新民艺评丨李佳：“八旬老妪”大杀四方？

95岁高龄的巴西国宝级演员费尔南达·蒙特内格罗再战大银幕，在影片《八旬老妪剿匪记》中出演主人公妮娜。第27届上海国际电影节，该片入选开云“跃动她影”单元片单，一开票，便成“最大黑马”，跻身于“最快售罄”前十，令不少影迷报憾错身，不禁惊呼“比春运票还难抢”。看来，九旬影后出演的"八旬老妪"，诚如其名，大杀四方——影片究竟如何？

电影讲述了独居在里约热内卢的八旬老妪妮娜，主动站出来、与警方和媒体合作，摧毁科帕卡巴纳贩毒团伙的故事。其改编自真实事件，勇敢的黑人女性Joana的事迹曾震撼整个巴西；而Joana本人也不得不为此隐姓埋名 17年。

有这样热血的原型故事，又“顶着”充满传奇色彩的名字，影片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杀伐果决、殊死搏斗的激烈场面。然而，当场灯暗下、电影开场之后，人们才发现，全然不是：淅沥沥的雨，晃悠悠的公交车，如水般流淌的行人……跟着主人公妮娜的目光，观众很快进入到寻常生活的图景里：买菜、聊天、打电话、喝茶，这是一幅幅用琐碎拼出来的画面，满眼尽是日常、和质朴的巴西“风土”。而正是在这样的图景中，影片完成了对犯罪社会影响的深刻揭示。

片中有两双“眼睛”，影片就是透过它们来讲述故事的。一双是妮娜的眼睛，这双眼，已经老了，却仍是生动的，有着丰富情感。抚过瓷器茶杯，它们充满柔情，让人一下子就明白主人有多么钟爱这只杯子；面对懦弱又喋喋不休的邻人，它们那样桀骜、格格不入，纵然很老了，依然有其坚持；每当看到那个“小机灵鬼”样的流浪男孩，它们总流露出怜爱，那是一位老人秘而不宣的温情；而当发现警察有可能玩忽职守、甚至与毒贩沆瀣一气时，它们也毫不掩饰轻蔑，它们能看透一切、也爱憎分明……

“电影以塑造人物为己任”，该片就是通过这双眼，成功塑造了妮娜，让这位饱经沧桑、敢爱敢恨、固执又充满主见的女性，立体而饱满。因为饰演者是费尔南达，故而这双眼，有着超高的表达力和塑造力，细微情绪在其中，秋毫变化亦在其中。透过它们，观众能清晰捕捉到妮娜与邻人、朋友、顾客、记者、警察等人的各种关系，乃至与她生活的街区、居住的房子、使用的物品之间的情感联结。凡此种种，已然超越了“一个人”，而成为她经历的过往、身处的环境、行为的动机和选择的矛盾，所有扣人心弦的东西，都从丝丝缕缕间渗透出来。

还有一双“眼睛”，是妮娜用来拍摄的录像机。影片虽名为“剿匪”，却从未正面刻画贩毒团伙，除了与街区时常相伴的枪声，便是通过这部录像机来呈现的。比起妮娜的眼睛，它客观得多，不带任何情绪，如“流水账”般平铺直叙。但也因此，残酷得多，仿佛“他者”般闯进生活：将妮娜最钟爱的杯子摔碎，让朋友不敢前来赴约，让美丽的邻居中弹、搬走，将天真的流浪男孩卷入罪恶中……其对于平凡生活的影响“无孔不入”，仿佛无从逃避又无力挣脱的厄运。

其实，在影片中，录像机记录的、近在咫尺的罪行，又何尝不是“主角”？其与妮娜一冷一热，形成了鲜明对比、尖锐对立，“战斗”在无声中进行。妮娜从未想要成为英雄，她终其一生所想，无非是在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里，用最钟爱的杯子，伴着一支探戈舞曲，安稳地喝上一杯咖啡而已。但蔓延进寻常中的罪行，不仅践踏了她的梦，也迫使她身边的人们各自沉沦。影片让我们看到，真正好的现实主义，既不批判也不歌颂，只是让每个人身处其位，各自有无法摆脱的命运和局限；如此渺小，又如此无奈。是的，“悲悯山”（影片中妮娜所住的街区）又何曾悲悯？只是因为不得已，孤独而平凡的人才奋起一“战”。

原标题：《新民艺评丨李佳：“八旬老妪”大杀四方？——兼议何为真正好的现实主义》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沈毓烨

来源：作者：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