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实录丨律师发展：带团队是必经之路还是锦上添花？

从独立律师上升为合伙人，最终成为律所管理者或主任，可以说是律师行业长期以来默认的职业发展路径。然而，律师的上升关卡并非一帆风顺，身份的升级，将带来全新的难题。当独立律师成长为合伙人，甚至自己创办律所之后，将面临哪些问题？随着行业发展成熟，这条过去的完美路径是否仍是青年律师发展的唯一选项？

本期大鱼聊天室四位资深合伙人、律所主任就结合自身实践经验，深入交流了从独立律师到合伙人、律所主任的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及解法，以及当前环境下，青年律师的其他发展可能。

本篇为直播实录下篇，上篇主要探讨了律师独立的标准、前期准备、独立后如何发展等问题，即可查看。

01从独立律师到合伙人，从“自己干”走向“带团队”

大鱼：独立律师发展到上升合伙人的关卡，就会面临带团队的问题。各位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可以带团队了？独立律师和团队作业有什么区别？

赵辰桦：我并不认为成为合伙人必须要带团队。非诉业务组建团队是必要的，但诉讼业务并不必须构建团队，除非业务体量较大。

组建团队有几个优势，比如团队成员可以帮你分担工作量；在获客时，团队是你的信任砝码，向客户展示你的业务队伍，能为你加分不少；团队中的合伙人和年轻律师也能够共同进步、相互成就。一方面，团队带给年轻律师助理不错的工资待遇和学习空间，另一方面，团队负责人也能在指导年轻人如何做业务的过程中获得反向激励和促进。

我是在独立一段时间后，业务量有所增长，工作时长严重饱和，这时想要成立一个金字塔式的团队：有协助处理事务性和行政工作的团队助理，有初级年轻律师协助办案，同时有成熟律师、合作伙伴分担激增的业务。

第一，独立律师选择带团队的一个重要前提是稳定的业务来源。一方面，业务可能来自于身边的同行介绍，通过自媒体宣传等等；另一方面，独立律师要在自身成长过程中选好某个特定行业，在聚焦的问题方向上深入调查研究。

你能和研究的特定领域产生连接，它就能带来很好的合作资源。有了稳定的合作资源，你才有成立团队的底气和信心。同时，当你找到自己比较适合、热爱的行业方向时，也会抱着创业的心态，自觉从独立律师身份转化为团队律师，带领一些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共同发展。

第二，组建团队一定要有创收基础，有充足的资金保证。

第三，在团队构建上，有的律师选择和熟悉的同行形成不太稳定但可以长期合作的小团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如果你的团队成员都是业务人员，实际上成员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利益分配矛盾，团队构成并不稳定。因此，我们在组建团队时，要尽可能地吸纳不同能力类型的人员。例如我们团队现在有做市场的人员，有从体制内出来的人员，也有做业务的律师同行。团队人员身份多元，能够使团队更加稳定。

同时，团队成员间平级的商业合作伙伴关系，可能难以实现处理案件所需的执行力。只有上下级隶属关系的团队才能实现强组织纪律、强执行力，共同努力把案子做到极致。独立律师在组建团队初期，可以与合作比较多的律师一起，尝试两三个人招一两个助理，构建小型但有隶属关系的团队，这样的团队规模足够、容错率也较高，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许嘉祥：我在刚独立时对带团队并没有特别大的热情和想法，因为团队领导不好当、不容易。据我观察，行业中存在相当比例的年轻律师刚拿到律师执业证就辞职找下家的现象，有些律师刚拿到执业证就找团队领导要求增加报酬等问题也很普遍，有的甚至会提出一些不太合理的要求，在自己要求得不到满足后就武断地通过辞职来解决。另外，团队成员间的合作、匹配度、有效磨合问题也都需要团队负责人花费很大精力去解决。

但是，当律师独立执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随着业务量上升，独立律师一个人会存在忙不过来的问题。这种情况下，很多独立律师迫不得已就要选择组建团队了，这也是我带团队的路径和主要原因。

在带团队的理念上，首先，我认为不应当简单的将合伙人和团队成员看成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更应当看成是一种合作关系。团队负责人希望团队成员在团队中学有所获；其次，团队遇到什么困难和问题，建议团队内部通过坦诚沟通解决；再次，团队负责人和团队的青年律师如果都能经常换位思考，那么团队遇到的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比如，团队负责人要多想想自己当初级律师时的境遇，青年律师也要多思考自己能给团队创造什么价值，多体谅一下领导的不易。如果这个团队还不错，不存在原则性的错误和问题，那么就建议年轻律师多问问我能给所里带来什么，我能给团队带来什么？而不是一味地问团队能给我什么？这样思考过后，内心就会多一些平衡，这样才能静下心来练好业务。

比如我在团队时，即使每天加班到很晚，无论工作再忙，但是团队来了新任务，我还是会第一时间提出由我来承办的意愿，就想着能多尝试、多历练，团队负责人谢主任也很支持我这个想法。

在我自己带团队后，我也会对年轻律师的辛苦工作适时给予鼓励、认可以及奖励，让团队成员能感到团队的温暖，能感到身为团队一员的自豪。同时，团队也会为青年律师提供一个很好的平台，还会为他们提供协助合伙人谈案、办案，近距离观摩庭审等多个历练的机会。

建议青年律师在自身能力还没达到独立的标准前，找一个好团队去进行历练。应该看到，对于那些准备独立的律师而言，去团队历练不是“目标”，而是达到目标的有效“手段”。我也经常和团队成员讲，如果想一直留在团队与团队共同成长，热烈欢迎。但是如果想独立执业，我也大力支持，这些方面在团队内部都可以坦诚沟通。这是个双向的选择，独立后也照样可以和团队合作。也正是基于这样的带团队理念，我的团队这些年来一直在良性互动的状态下稳步发展。

02做管理还是做业务，两种职业上升路径怎么选

谢会生：我做独立律师多年后，有机会加入大团队成为合伙人，在大团队里，我接触的客户质量和案件质量快速提升，因此体会到团队分工合作的强大组织能量。基于这种经历，我在刚创办策略律所时，就想打造一个公司化的团队。

创办律所的第一年，还没有多少业务，我就招了十来个人组建团队，想着即使没有业务也要练兵。我带团队，首要目的是做业务，找帮手；其次是物色可以培养成专业律师的对象。我希望自己带出来的团队成员是非常专业的律师，如果用十年时间培养出一些能够长期合作的骨干律师，策略律所也就发展起来了。

从2011年到现在，我自己带的团队人数一直维持在10到20人之间，随着团队人员流动，前后大概培养了150人左右。有些从团队离开后仍然留在策略律所，但大部分人都离开了。从我培养律师的经历来看，律师独立是有代价的，独立后能发展得很好的并不多。从独立律师的发展角度来看，独立是律师发展上的一个正常诉求，但是选择独立，再到成为合伙人，是随着自身业务发展，顺理成章的过程，一定要想好如何让自己独立得更有保障。

从管理的角度来看，有些律所主任既想把业务做好，又想把律所、团队管理搞好，这很难，甚至有时是冲突的。以我为例，我创办律所，是因为不仅想要做好专业、挣点钱，还想有一点事业。但是因为身份角色的转换，我已经不可能再成为一名追求技术上极致专业的律师了。

律所主任是主要承担责任的人，在当前环境下，如果大家对于办所没有强烈理想，我不建议自己创办律所。现在如果没有很强的资源和实力，新律所很难与行业内已经发展成熟、规模扩张的律所竞争。竞争不过就意味着律所难以吸引到或者留得住优秀人才、优质资源。如果大家还想自己创办律所，要对自身条件、市场大环境、行业做充分分析。

对管理感兴趣的律师也可以选择加入现有律所平台获得发展。比如在策略律所，如果你专业能力强，可以担任专业部门、专业委员会主任；如果你不愿意在业务上竞争了，也可以在全国各地分所做专职执行主任。

常铮：我从一名实习律师成长为律所创始人，是逐步发展的过程。我曾在尚权律所做过律所负责人，2019年创办北京衡宁律师事务所，这两家律所都是专业、精品律师事务所，人员规模也较小，所以律所管理和团队管理在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 从创办律所的理念来看，我觉得创办律所不应把它看成一个纯粹为了挣钱的商业运作机构，而是抱有一种情怀。因此，我认为一家想要不断发展下去的律所，律所主任一定要有传承。在这种理想化的状态下，我们也希望律所或团队的成员都能够有共同做一份事业的意识，对律所理念有认同感，而不是只把自己当打工人。

做管理和做业务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角度，既做业务又做管理很辛苦。做管理还是做业务，两种选择因人而异。律师如果既了解法律行业，又擅长做管理，可以向职业管理人的方向发展；如果你不擅长做管理，踏踏实实地做好业务，成为一个优秀的专业律师也是个好选择。大家可以在职业发展过程中尝试各种角色，最终对自己的追求形成认知，才能做出更适合自己的选择。

大鱼：过去律师行业里有种说法叫“3580”，是指做律师，三年可以独立，五年能当上合伙人，八年能当团队长，十年就可以自己开律所，或者当律所主任。现在随着律师行业的竞争压力升高，“3580”的成长周期可能变得更长，上升的门槛也变得更高。但是行业内也多了很多选择的可能性，律师从独立到自己创办律所的发展路径不是唯一的选项。大家认识到行业变化后，可以认真思考，当前环境下，是否还要尝试独立，或是做出其他更适合自己的选择。

03番外：律所主任眼里，希望年轻律师更耐心、更主动

常铮：我观察到很多年轻律师，首先，一上来就想办大案要案。衡宁律所作为一家专业精品刑事律所，承办的案件大部分是全国各地的疑难复杂案件。我们对专业能力的要求是第一位的，只有专业拿得出手，才能获得办大案要案的机会。

但是很多年轻律师不理解，为什么团队合伙人只给我安排这么一点小活儿，或者认为去做品牌宣传、写律所推广文章等等业务之外的事是浪费时间，就想干大案要案——实际上你的能力还达不到。年轻律师需要经历循序渐进的学习过程，才能具备驾驭大案要案的能力。

年轻律师一定要从小案件慢慢积累，从与律师业务没有直接关联的行政性事务、活动中，锻炼与人打交道的能力，让行业中的人认识你、了解你，积累自己的业内资源和影响力。

其次，年轻律师要善于总结。年轻律师在团队中，合伙人、成熟律师手把手地指导是一种学习机会，更多的是要观察别人怎么做、琢磨自己应该怎么做，做完一件事后总结复盘。比如我们带年轻律师旁听庭审后，就让年轻律师总结你从中看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承办律师有哪些优点、辩护质证过程中可能存在哪些问题、怎么改进等等。

最后，我希望年轻律师能主动参加业内活动。律所希望能给年轻律师提供更多平台机会，比如举办各类学术交流活动、沙龙、论坛研讨等。但是有时候年轻律师不愿意参加，或者觉得自己没能力、没资格参加。我希望年轻律师主动参加，甚至主动提出自己的学习需求，哪怕你拿着稿子上去念，也要把握住这种参与和发言的机会，锻炼自己。

文｜新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