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影视出海新常态：东南亚成“桥头堡”

中经记者 张靖超 上海报道

自2020年以来，中国内地电影市场的票房构成结构发生了巨大变化。《中国经营报》记者从灯塔专业版获悉，2020—2024年，进口影片票房占中国内地电影市场总票房的比例分别为16%、16%、15%、16%、21%，在此之前则一直在36%以上。其中，好莱坞影片的占比则分别为13.5%、12.9%、12.7%、12.1%、15.1%。可以说，过去几年，在中国电影市场发生巨大变化的同时，进口影片的产地也日益从过去好莱坞一家独大变得丰富多元。

记者在今年的上海国际电影节（以下简称“上影节”）期间采访时发现，本届组委会分别为日本、东南亚地区、“一带一路”电影节联盟共建国家等国家与地区开设专门的论坛、市场推介活动，从国家数量与丰富度上，较以往更加多元。作为我国唯一的国际A类电影节，上影节作出这样的日程安排，无疑也体现出当下中外影视合作的新趋势——东南亚市场越发受到重视。

“经过20多年的发展，我们的电影市场开始出现差异化、分众化，我们也培养了一大批资深影迷，他们是希望看到一些有特色的中小成本的影片，特别是一些国家的小而美的影片。”华夏电影公司党委委员、副总经理黄群飞表示，“除了美国影片，我们一直希望引进更多类型、更多国别的影片。尽管有些国家影片的商业性稍微弱一些，但我们还是能够寻找到一些适合在中国电影市场发行的影片。”

北美欧洲之外的新“战场”

一直以来，谈及中国影视行业的国际合作，北美是绕不开的市场与合作对象。

“主要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北美的市场非常大，是全球最大的影视市场。另一个是好莱坞的确强，这不仅体现在票房收入、文化影响力，在技术方面，工业光魔、维塔等公司的影视拍摄、后期制作的技术到目前都是全球一流水平，此外在商业开发方面，好莱坞的成熟度也是领先的。”从事电影制片的金妍向记者说道。

在过去十余年里，许多的国产大片都与北美有着不同程度的合作关系，例如中美合拍的“巨齿鲨”系列电影、《长城》等；作为本届上影节开幕影片的《酱园弄·悬案》，也有美国视效公司的参与。

“但现在拍大片的机会有限，如果是成本适中的影片，与东南亚、日韩等国家的公司进行合作是能满足条件要求的。”金妍说。

记者了解到，从2012年贺岁档影片《人再囧途之泰囧》开始，国内的许多影视公司纷纷将东南亚视作华语电影走出去的最具潜力的市场，取景拍摄、人才合作培养、版权合作等成为主要合作方式。例如壹同传奇出品的“误杀”系列、“唐探”系列等便是典型案例。

同时，东南亚市场的潜力也引发中国电影从业者的关注。记者从猫眼获取的数据显示，截至6月18日，《哪吒之魔童闹海》（以下简称“《哪吒2》”）的海外票房为5514.1万美元，其中，北美市场贡献2097.6万美元位列第一，排在第二位的则是上映时间相对较晚的马来西亚市场，产出票房1184.6万美元，这也是《哪吒2》在出海过程中斩获超过1000万美元票房的两个海外市场。

华人影业承接《哪吒2》海外发行工作，其国际发行部助理总监于云起表示：“东南亚市场快速发展，而且已经恢复到疫情前的票房水平。另外，在语言和文化上也有着天然的亲和力，整个东南亚地区有超过3300万名华人华侨，是全球海外华人华侨分布最密集的地区之一，这意味着东南亚地区是具备华语影视剧受众基础的。”

东南亚市场有着不小的想象空间。中国香港银都机构有限公司总经理丁凯介绍，东南亚电影市场的票房已经恢复到疫情前水平，并且还在以每年5%—6%的速度增长，更重要的是，东南亚市场观众的年龄结构以年轻人为主。“电影是一个年轻人的产业，走在街上看到这么多年轻人的时候，我们觉得这里有机会、有市场，我们希望能够越来越多以创意产业为基础的内容生产的企业能够到东南亚去”。

除此之外，东南亚地区的许多国家在税收方面的优惠政策，也吸引了众多国内的影视公司前往。于云起透露：“东南亚许多国家都出台了影视拍摄政策，有的国家甚至有高达20%—30%的拍摄退税政策，这吸引了非常多的中国公司到东南亚拍摄取景，甚至设立分支机构。”

引进来与走出去的卡点

无论是文化还是商业的角度，引进来与走出去是中外合作中重要的两个方向。

在走出去方面，中国影视剧在东南亚市场发行、上映，以及中外拍摄是较为常见的合作方式。

“从过往的经验来看，国产影片在开发制作前端并没有考虑海外发行，通常影片已经制作完成，甚至到了国内宣发已经定好了，才会考虑到国外发行这个环节。同时，在影片开发阶段，我们的影片最好能融入一些更具有普世性的内容，不同的文化族群更容易接受。在影片后期制作完成时，字幕翻译也要更加精准，这是开发前端需要注意的一些痛点。”于云起指出，在海外宣发过程中，任何的文化产品都会发生不同程度的水土不服的问题，因此，中国影视剧的出海一定要因地制宜。

于云起建议，在双方合作的前端，可以采取合作拍摄的方式，因为它是能够将双方的文化在故事开发到主创选择时就能相互交融的最直接的途径。

“首先，在合拍过程中，不能只站在市场这一端角度考虑，沟通、磨合、耐心是非常重要的。其次，我们要用国际化叙事加上本土能量的组合，在语言表达上，一定要尽可能开放，也要秉持国际与本土文化的内核。此外，在选择合作伙伴时，前期需要培育市场、培育观众的过程，需要时间、人力、精力去投入。”于云起说。

在引进来方面，过去几年，许多东南亚国家的影片在中国内地市场有着不错的表现，例如2017年在中国内地上映的《天才枪手》，在豆瓣平台获得了8.2分的高评价，票房达到了2.71亿元；去年在中国内地上映的《姥姥的外孙》取得了1.27亿元票房，也被豆瓣平台列为“2024十大评分最高外语电影”之一。

不过，记者注意到，东南亚地区的影片在中国内地取得的票房普遍偏低，截至目前排在第一名的还是《天才枪手》，不仅远低于美国影片的日常票房收入，也普遍低于日本、印度等国家与地区的影片在中国市场的收入水平。“东南亚国家、拉美，还有部分欧洲国家的电影目前在国内还是相对小众，在宣发声量上也相对较小，进一步影响了最后的票房。”金妍说。

这一说法与丁凯的观点不谋而合。“最大的问题是宣发的费用，上次我们去越南考察，越南的发行费用就是一笔数，很清楚的，但是到了中国内地之后，发现宣发的费用都要超过制作成本，这个对于制作团队来说是远远不能够承受的。所以大的发行商根本不可能来发这些片子。这个直接影响口碑非常好的小成本电影的发行。”丁凯如是说。

对此，黄群飞呼吁：“有些国家认为自己的小成本影片卖给流媒体平台就行了，不想费钱在影院发行。但实际上我们以后还是要加强交流，有一些影片还是很适合在中国电影市场发行的。对发行公司来说要用心做，让更多观众了解这些国家的文化、社会，慢慢培养，会有越来越多观众喜欢这样的电影，要坚持做下去。”

（编辑：吴清 审核：李正豪 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