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嘉靖四年(公元1525年)三月,明世宗朱厚熜在收到大理寺少卿袁宗儒的调查报告之后,发雷霆之怒,接连做出了一个个严厉的判决:
襄藩枣阳王朱祐楒因“淫纵杀伤人,背违祖训”,被夺爵废为庶人。镇宁长子朱祐檽因“挟讐诬奏”,被革去三分之一的禄米。襄王府长史袁仕因“罢软不能救正”,被削职为民。襄王府承奉邵亨则以“诈传亲王令旨”的罪名,被直接处以绞刑。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当时的襄王朱祐櫍因病无法处理国政,以至于邵亨因而“窃弄威福”,与镇宁长子朱祐檽结仇,而枣阳王朱祐楒则想着谋夺代理府事的大权,终于引发了一场纷争。
襄王府的兄终弟及
朱瞻墡,仁宗朱高炽嫡第三子,永乐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封为襄王。洪熙元年(公元1425年)、宣德元年(公元1426年)曾两度监国,史称“庄警有令誉”。宣德四年(公元1429年)之国长沙府,正统元年(公元1436年)改迁襄阳府。成化十四年(公元1478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谥曰宪。
朱祁镛,襄宪王嫡长子,正统八年(公元1443年)封襄世子,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袭封襄王。弘治元年(公元1488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谥曰定。
朱见淑,襄定王庶长子,天顺四年(公元1460年)封襄世孙,成化十六年(公元1480年)进封襄世子,弘治二年(公元1489年)袭封襄王。弘治三年(公元1490年)去世,终年四十岁,谥曰简。
- 襄怀王朱祐材
朱祐材,襄简王庶长子,成化十七年(公元1481年)封襄世孙,弘治四年(公元1491年)袭封襄王。虽然和父亲一样都是庶出,但朱祐材依然凭借着朝廷对襄王一脉的特殊照顾,成为世孙。
戊申,襄王祁镛乞封世子见淑庶长子祐材为世孙,赐以郡王冠服。特诏允之。—《明宪宗实录卷二百十四》
袭爵之后,朱祐材的表现可谓糟糕至极,因为出城踏青时间超过四天,被朝廷收回了襄王府亲王、郡王每年不经奏报就可以出城游玩两三次的特权:“今后再欲出城祭扫,须差人具奏,得旨乃行。”
俗话说“祸不单行,福无双至”,紧接着朱祐材的老岳父:前襄阳县主簿井海,又在襄阳城内“淫人妇女,夺人财物”,看样子老则老矣,朽倒还不朽。甚至于朱祐材本人,也在老岳父的挑唆之下,棰杀了十一名无辜的王府属官。
此事被爆料到朝廷之后,惹得当朝皇帝明孝宗朱祐樘龙颜大怒。朱祐材吓坏了,赶紧向皇帝堂兄求情(孝宗的曾祖父宣宗朱瞻基,是朱祐材曾祖父襄宪王朱瞻墡的嫡亲兄长),称自己母亲早逝,从小无人教育,这才铸成大错,恳请陛下放我一马。最终孝宗还是心软,只是降敕重责襄王,同时将井海发配广东神电卫充军。
王具疏请罪,上曰:“王听人左使,棰杀人命数多,有违祖训,本当重治。既自陈孤幼失训,姑念亲亲,曲加宽贷,仍降敕切责。”—《明孝宗实录卷七十二》
弘治十七年(公元1504年)朱祐材去世,终年三十一岁,谥曰怀,无嗣。
- 襄康王朱祐櫍
朱祐櫍,襄简王庶次子,因襄怀王无嗣,在正德三年(公元1508年)以“兄终弟及”的方式,由光化王进封襄王。
襄王一脉的生育能力都不太强,襄宪王三子,襄定王也是三子,其中长子即襄简王,次子阳山王朱见淓、第三子镇宁王朱见瀷。正德十一年(公元1516年)的时候,老好人阳山王朱见淓去世,谥曰恭和,朱祐櫍随即和三叔镇宁王为了财产爆发冲突。此事虽然被当朝皇帝明武宗朱厚照给压了下去,叔侄之间的嫌隙却并未消除。
等到武宗驾崩,世宗朱厚熜即位之后,镇宁王在嘉靖元年(公元1522年)重拳出击,称朱祐櫍“痼疾不任事”,王府承奉邵亨因此“怙势为奸”。说得直白点,镇宁王认为侄子病重已经无法承担亲王的职责,以至于府中的阉宦都敢随意为非作歹。甚至于湖广抚按官也跳出来背刺,认为邵亨对待襄藩宗室“倔强不服”,希望能选一位伦序相应者“暂理府事,代为行礼”。
礼部覆请,下其事于抚按,令查本王有无子嗣,见患何疾,并推择可代者,因请逮治亨罪。有诏亨姑勿逮逮。其助恶有名者并镇宁王所告,详勘以闻。—《明世宗实录卷二十》
襄王殿下身子骨确实不好,为了治病,他还曾向朝廷求取一种稀有的药物:空青,主要用于治疗中风。
忙碌的襄国宗理们
- 阳山荣康王朱祐楬
经过一番筛选,阳山恭和王庶次子、嘉靖元年(公元1522年)袭爵的嗣封阳山王朱祐楬(朱祐櫍堂弟),因为伦序最近,在嘉靖三年(公元1524年)奉旨暂理府事。
世宗即位之初经历了一场“大礼议”之争,主要在于争论皇帝本人是不是应该过继给伯父孝宗朱祐樘,才有资格以武宗朱厚照亲弟弟的身份入继大统。当时襄藩枣阳王朱祐楒是坚定的保皇党,所以他也想利用这一层关系来谋夺襄王府的管理大权。
镇宁王朱见瀷在嘉靖二年(公元1523年)去世后,其长子朱祐檽和王府属官中的两位大佬:承奉邵亨、长史袁仕不和,枣阳王朱祐楒趁机挑唆其借此向朝廷发难,以管理不善的理由撸掉阳山王朱祐楬暂理府事的大权。未曾想世宗翻脸不认人,在让袁宗儒对此进行“勘问”之后,做出了本文开头的那些决定。
时都御史张宗据枣阳王言,因请逮问亨而黜仕等,并欲改命郡王代理府事。上曰:“府事已命阳山王代理。其余事情,并下所遣官勘问。”—《明世宗实录卷四十三》
嘉靖十四年(公元1535年),朱祐楬去世,终年三十三岁,谥曰荣康。
- 镇宁王朱祐檽
朱祐檽,镇宁恭靖王嫡长子,嘉靖五年(公元1526年)袭爵。朱祐楬去世后,因其长子朱厚熲方九岁,朝廷于是决定让朱祐檽来代理府事。
但当年邵亨和袁仕一死一贬,虽说幕后黑手是枣阳王朱祐楒,但朱祐檽毕竟是那只出头鸟,所以襄王府内外属官都对他恨之入骨。于是他们联合上奏朝廷,以朱祐楬有子为由,指责镇宁王“伦序非宜”。
嘉靖十八年(公元1539年)正月,世宗下旨褫夺朱祐檽的敕书,命其不得再管府事。
上曰:厚颎既伦序应袭,只令伊母保护,内外辅导官协理府事。待年长及例,径自请封,何必更命祐檽?—《明世宗实录卷二百二十》
- 阳山王朱厚颎
朱厚颎,阳山荣康王庶长子,嘉靖二十四年(公元1545年)袭爵并管理府事。根据世宗的指示,自嘉靖十八年(公元1539年)到嘉靖二十四年(公元1545年)的这六年时间里,襄王府的府事,是由内、外辅导官协理。至于朱厚颎本人,只需要安全长大即可。
说来也是神奇,自朱祐楬到朱祐檽再到朱厚颎,二十多年时间里,襄国宗理换了三位王爷,久病缠身的襄王朱祐櫍却一直吃嘛嘛香。岁禄一分不少,事情一件不干,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
嘉靖二十九年(公元1550年),朱祐櫍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谥曰康,谥法“温柔好乐”曰“康”。
不过这位襄康王虽然得享高寿,但不知道是不是缠绵病榻的缘故,始终膝下无子。那么问题来了,襄简王总共只有襄怀王、襄康王这两个儿子,二人先后绝嗣,该由谁来袭封襄王呢?
襄康王元妃王氏已经去世,其妾何氏于是上奏朝廷,指出朱厚颎身为堂侄,伦序应袭。
襄康王妾何氏奏:“夫祐櫍薨绝,乞将原推代管亲支阳山荣康王祐楬遗子厚颎承袭。”该本部查得襄定王祁镛生三子,第一子见淑袭封襄简王,生二子。第一子祐材袭封襄怀王,薨绝。第二子祐櫍进封襄康王,亦绝。定王第二子见淓封阳山恭和王,生六子,第一子祐桄卒,第二子祐楬袭封阳山荣康王,生一子厚颎。今康王薨绝,厚颎委系堂侄,伦序应该袭封。—《礼部志稿卷七十四》
就在襄康王薨逝的这一年,俺答汗的大军包围北京,制造了“庚戌之变”。明廷深感耻辱之余,决意加强边军,各地亲藩也纷纷慷慨解囊以助边。嘉靖三十年(公元1551年)六月,襄府管理府事阳山王朱厚颎进银二千两,让世宗皇帝龙颜大悦。
嘉靖三十年(公元1551年)十二月,阳山王朱厚颎进封为襄王,阳山王妃张氏进封为襄王妃。
结语:当年襄怀王在位期间除了喜好飞鹰走马之外,还做了一件事:“尝与兴邸争地”。所谓的兴邸,指的是湖广安陆州(今湖北钟祥)的兴王府。时任兴王朱祐杬,就是世宗朱厚熜的亲爹。
我们来想一想,襄康王朱祐櫍自正德三年(公元1508年)袭爵后,一直表现得精神抖擞,比如和三叔朱见瀷为了争夺财产大打出手,一点看不出身子骨有哪里不好。然而世宗即位之后,朱祐櫍却突然开始“痼疾”起来,谁敢说这不是自保之计?
事实证明,朱祐櫍这样做的效果很好,看着襄藩宗室为了暂理府事的权力争来夺去,自己在王府中云卷云舒,完美地从和新天子的宿怨之中脱身而出。我们再说一点,隔壁同时期在位的蕲州荆王朱厚烇,也是长期卧病在床,人家主动辞禄,朱祐櫍却始终当作没看到,真是活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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