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海峡命名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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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月20日，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将墨西哥湾更名为“美国湾”，引发广泛争议。自人类历史产生起，类似墨西哥湾的这种国际海域因涉及多个国家，经常出现命名争议。不少海峡存在两个及以上地名。

英吉利海峡

超级富豪埃隆·马斯克要求改名的英吉利海峡（英语：English Channel）连接着大西洋与北海，使英国与欧洲大陆的法国隔海而望。它就是一个多地名海峡，除了常见的英语名，还有一个法语名称叫拉芒什海峡（法语：la Manche）。

15世纪中叶，一幅意大利地图将这片海命名为“不列颠人的海洋”。到了16世纪，荷兰地图将其称为“英吉利海峡”。此时，随着英国海上力量崛起，这片水域被视为保护不列颠群岛的重要屏障，因此以English冠名，彰显其战略意义。这一名称更多反映了英国在历史上的海洋霸权，以及对这片海域作为战略屏障的重视。1591年，莎士比亚的历史剧《亨利六世》就使用了English Channel的说法。这表明，这个名词在当时已经被英国人普遍理解并使用。

1707年，《联合法案》签订，原本是共主邦联的英格兰王国和苏格兰王国合并成单一王国——大不列颠王国。在这种情况下，18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英吉利海峡在官方地图和文件中一般被称为不列颠海峡（英语：British Channel）或不列颠海（英语：British Sea）。然而，英吉利海峡一词仍然很流行。最终，英国在19世纪将英吉利海峡当作正式地名。

英国对面的法国称这片海为La Manche，意为“袖子”。该名称起源于中世纪，因海峡的形状狭长且略微弯曲，如同衣服的袖子。这种形象化的地理命名方式在法国很常见。为此，海峡南部的诺曼底地区还专门有一个“袖子省”，中文音译为芒什省（法语：Manche）。

在欧洲绝大部分语言里，并不称其为英吉利海峡，而是根据法语意译为“袖子”。以同属于罗曼语族的语言为例，意大利语对该海峡的称呼是Manica，西班牙语是Mancha；斯拉夫语族的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直接就用了法语词汇La Manche；甚至与英语同属于日耳曼语族的德语，是意译为Der Ärmelkanal，即德语的“袖子”。海峡最狭窄的地方，两国的名称也不相同。英国称呼为多佛海峡（英语：Dover），法国则是加来海峡（法语：Calais）。

这个海峡的名字反映了语言对地理名词传播的巨大作用，同时也体现了英法两国截然不同的文化视角。英国注重历史意义，法国重视自然形态。两者赋予这片海域独特的双重身份。由于英语在欧洲以外更有影响力，使得英吉利海峡之名在国际上更为广泛地传播。英吉利海峡这个名词逐渐成了不少语言中的默认名称。

黑海海峡

黑海海峡将土耳其的亚洲部分与欧洲部分分开，是连接黑海与地中海间一系列通道的总称，主要由博斯普鲁斯海峡、马尔马拉海、达达尼尔海峡三片水域组成。除了马尔马拉海，两个海峡都有对应的土耳其名字，分别是伊斯坦布尔海峡（土耳其语：）和恰纳卡莱海峡（土耳其语：）。现今的这三片水域都属于土耳其领土，所以又统称土耳其海峡。

博斯普鲁斯海峡北连黑海，南通马尔马拉海。该地名来自古希腊语，即“牛海峡”。得名典故与希腊神话中的伊奥有关。她被变成了一头牛，化为牛身的她穿过这个海峡，直到埃及才恢复原形。历史上，因博斯普鲁斯海峡之滨建有君士坦丁堡，该海峡也被称为“君士坦丁堡海峡”。1453年，奥斯曼帝国征服君士坦丁堡后，将其改名为伊斯坦布尔，海峡也理所当然地改为了伊斯坦布尔海峡。

达达尼尔海峡是连接马尔马拉海和爱琴海的海峡，古希腊名字是，意为“赫勒海”。它的名字同样来源于古希腊神话。古希腊一国家的公主赫勒在欧亚交界处坠落海中，随后，她被海神波塞冬所救，并结为夫妇。其坠落的海峡名便成为赫勒海峡。现在所用的达达尼尔也源于希腊神话人物，宙斯与厄勒克特拉之子达达诺斯。当代土耳其语名称恰纳卡莱海峡源于毗邻海峡的同名城市。港口城市恰纳卡莱（）本意为"陶器堡垒”，它是该国生产陶瓷的重要基地。从17世纪后期开始，当地以其釉面陶瓷而闻名，现在非常受收藏家的欢迎。

马尔马拉海（土耳其语：Marmara Denizi）之名，恐怕是这片海域中争议较小的地名。该海域以其南侧最大的同名岛屿马尔马拉岛得名，因为它盛产大理石（希腊语：mármaron）。在古希腊时期，它则被称为普罗庞提斯海（古希腊语：Propontis）。Propontis由pro（之前）和pontos（海）组成。该词汇反映了古希腊人常常航行，并穿过该海域，到达黑海的事实。

朝鲜海峡

广义的朝鲜海峡是指位于朝鲜半岛和九州岛之间的整条水道，连接东中国海和日本海。许多国际航道穿过该海峡，包括大部分通往韩国南部港口的航线。渡轮还将马岛与福冈连接起来，将韩国的济州岛与韩国大陆连接起来。韩国和日本都将其在海峡的领土主张限制在距海岸3海里（5.6公里）的范围内，以便国际船舶自由通过。

这条东北亚繁忙的国际水道，有着多个名字。朝鲜称它为朝鲜海峡；韩国称大韩海峡；日本则称它为对马海峡。位于朝鲜半岛与九州岛之中的对马岛，将海峡分为两部分。朝鲜、韩国将朝鲜半岛与对马岛之间的水道，称为釜山海峡；日本则叫对马海峡西水道。韩国将对马岛与九州岛之间的水道，称为大韩海峡东水路、对马海峡；日本则称为对马海峡东水道。

朝鲜海峡的多地名现象，与对马岛的历史不无关系。对马岛最早的文献记录来自中国史书《三国志》。对马岛的位置，也注定成为古代朝鲜半岛政权和日本的重要关注点。从室町时代开始，对马岛主在朝鲜王朝与日本的外交和通商贸易方面一直发挥着核心作用。1419年，朝鲜王朝派遣将军李从武一举征服对马岛，这便是影响后世历史的己亥东征。日本的对马守护接受了朝鲜的官方职位，成为朝鲜的代理人，管理日本与朝鲜的贸易(这种双重效忠，表现了该岛豪族宗氏对现实利益的考量)。如今已经成为废墟的金石城，正是宗家的所在地。

1443年，朝鲜王朝与对马岛岛主宗氏签订了防止海盗活动、进行合法贸易的协议。朝鲜王朝给予对马岛与朝鲜的贸易优先权。日本西部的藩主通常需通过对马岛，才能与朝鲜王朝开展贸易。这种极为特殊的关系一直持续到日本明治维新前夕。1869年，末代对马藩藩主宗义达与其他藩主一样，版籍奉还，即交还了辖区内的版图（领土）和户籍（居民），对马藩宣告被废除。1876年8月，对马岛划归长崎县管辖。

正是由于对马岛的这段特殊历史，从朝鲜半岛的角度来看，以朝鲜海峡（大韩海峡）来命名这片海域，远比用对马这个小岛命名来得更合适。从全球角度来看，朝鲜半岛显然也更有标识度。国际上通用的英语名是Korea Strait,而不是Tsushima Strait。

作者：徐春伟 谢蓉蓉

来源：《世界博览》2025年第9期

选稿：耿 曈

编辑：耿 曈

校对：宋柄燃

审订：王玉凤

责编：汪鸿琴

（文中图片来源出自“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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