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东炮打京东前司令部：回应很坦诚，反思不彻底

京东618刷屏果然还是要靠刘强东。

这一次刘强东没有炮轰友商，把目光聚焦在了京东自己。刘强东回忆了往昔峥嵘岁月，也解释了京东为什么要做外卖，为什么要酒旅。解释之外，还有反思，刘强东话里话外都是暗讽友商，绵里藏针。

刘强东说京东失去的五年，说行业，千言万语一句话——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临水照花，顾影自怜。都是他们的错，我没问题。

有意思的是，这一次几位前京东高管也都站了出来。君子绝交不出恶声，离职的前高管没能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也不知原因，让人说真话，天塌下不来。

前央视财经女主持人，曾经是京东副总裁、拍拍网负责人蒉莺春发微博说，“学习了一下京东昨晚的小范围分享，就一个感觉：现在我国的酒旅、外卖、电商、到家这些线上平台没有一个真正搞明白了的，都要等京东救用户于水火之中。我感觉确实王兴、梁建章、黄峥、姚劲波这些年可能都白干了…… 我数数剩下的还有张一鸣、丁磊、程维还没有被批评和挑战，估计也快了…… ”

另一位曾经的爱将，也是叛将，盒马创始人，已经从阿里退休却还在创业折腾的侯毅也站了出来，点评刘强东。他在朋友圈说：

“仔细看了老刘的发言，老刘的供应链理论在互联网时代确实是一种创新领先的战略，但是在移动互联时代，自营+平台的供应链效率，做不过即时零售的美团+遍布全国各地的几十万的店铺的供应链效率和服务效率；（20）15年创建盒马时，一直认为做工厂标准化商品做不过电商，所以切入生鲜赛道，电商做不了，但是从美团现在的业务模式看，它可以聚集万千小店的蚂蚁雄兵和品牌商谈资源和广告，价格比电商做的更低，因为快销品市场的线下份额比电商大的多，而且就近服务体验更好，所以美团即时零售在快销品品类超越天猫和京东只是时间问题”…

蒉莺春、侯毅，因为身份变了，没有利益纠葛，直抒胸臆，不吐不快，难受也尴尬的，可能还是前京东CEO徐雷。刘强东说过两段话，很值得玩味：

很遗憾，最近五年，京东没有任何新东西，老实说，最近的五年可以说是京东失落的五年，走下坡路的五年，可以毫不留情地这么说，应该算是我创业史上没有成长、没有进步、没有创新、最没有特色、贡献价值最少的五年。

后来到了 2018 年，自己觉得快 50 岁人了，应该提前几年开始布局（退休和交接），去选 CEO。我跟 Sandy （京东集团 CEO 许冉）谈，我说能不能请你做 CEO，带新人往前冲。你比我更聪明，比我还年轻几岁，英语也说得好，在国际公司干过，对各种规章管理制度更熟悉。

刘强东的这两段话，给出了“京东的失去五年”这一定义，直接否定了徐雷。电商和互联网圈不少已经退休的闲散中年，对刘强东的这番话，感触挺多，别有用心的好事者，直接把刘强东对京东的反思定性总结为“都怪徐雷”——这约等于“都怪拜登”。

历史有两部，秦始皇写一部，孟姜女写一部，但最终有胜利者书写。古代王权更迭，新朝的头等大事往往都是编撰前朝史。

很多圈内人在为徐雷鸣不平。从2007年加盟京东负责市场和品牌，后来去优购又回京东，兜兜转转，起起落落，他在京东做人做事有口皆碑。2018年7月，徐雷出任京东商城轮值CEO，向刘强东汇报，两个月后，京东遭遇黑天鹅事件，即明州事件，徐雷充当了救火队长的角色，陪刘强东和京东挺过了至暗时刻，在2022年4月出任京东集团CEO，疫情之下，徐雷发出全力“保供上海”、“自杀式”单向物流配送模式何其悲壮，也给京东带来了巨大的口碑和声誉。刘强东对徐雷的评价，究竟客观与否，是否合适，这是老板和雇员、兄弟之间的秘辛，外人不足以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有人觉得“反思”才是点睛之笔。“反思”是京东叙事的“转”，峰回路转，王者归来的故事，京东初心如何，有过辉煌，但过去五年做的不好，所以刘强东归来，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顺理成章，合情合理。

但京东过往财报数据来看，给予“失去的五年”这样定义，是不成立的——2017年，京东营收3623.32亿，2024年京东的营收是11588亿，收入规模和盈利，包括活跃用户和GMV各项数据都增长迅猛，京东也连续几年稳坐中国民营企业第一的位置——如此，又哪里来的“失去的五年”这么一说？这多多少少有点“甩锅”的嫌疑。“京东失去的五年”这一期间，电商行业里的大事件还有：疫情、电商反垄断、拼多多崛起、抖音兴趣电商，当然，还有社区团购等。

从财务数据来看，京东过去五年可圈可点，当然，从行业版图、战略空间来看，京东的确是却被逼退到墙脚，被战略围困了。这种矛盾其实一句话来解释——京东面临的挑战，是未来。京东不应该纠结于定义、解决“失去的五年”，而是改变“可能失去的未来”。刘强东的回应很坦诚，但反思不彻底。

熟知京东历史的朋友，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潘老师就说，“反思不彻底就是彻底不反思”。有电商观察者就说了，京东过去五年，可圈可点，成绩斐然，主要问题还是未来。问题的关键，是找到关键的问题。

换句话说，京东要做的是，“既往不恋，纵情向前”。

不以言举人，不因人废言，侯毅的点评还是很有道理的。年初京东启动外卖战略的时候，我写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京东送的不是外卖，是刘强东密谋已久的great again 历史焦虑”，线上电商京东先后被拼多多、抖音电商超越，平台排名第四，战略空间被压制，美团即时零售给京东带来的冲击，将是前所未有的。线上或线下，京东已经退无可退，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破釜沉舟，主动出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互联网平台较量曾有句话特别流行——Too big to fail，大而不倒，唱过KTV的人都知道那首闽南歌——《爱拼才会赢》。

从行业历史来看，京东没有创新或发展瓶颈其实是从2018年开始——2017年，天猫GMV增速彻底甩开京东，终结了“追赶者增速故事”，2018年，拼多多上市成功，活跃用户数超过京东。当然，2018年京东最大的挑战，其是那桩黑天鹅事件。

有资深人士就说了，困住京东的，从来不是不上进的兄弟们，也许公司大了就是会遇到大公司病，但客观来说，京东过往的那些兄弟，包括高管们，都是尽心尽力，真正困住京东，导致今天局面的，其实是过往成就京东的原因——自营模式。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任何商业模式都不是完美的，有它的优势，也有它的局限。自营模式正品行货，送货上门，建立起口碑和体验，京东得以在电商绞杀中剩者为王，在疫情中一枝独秀，成为消费者的依赖，赢得市场，但另一方面，这自营模式，也使得京东画地为牢，平台和商家左右互搏，消费者抱怨价格过高，凡事都有它的两面性，矛盾且统一，要客观辩证的来看——京东在2014年获得微信流量入口，2015年却有了拼多多的横空出世，为什么？在疫情和反垄断双重影响下电商在2020年开始了市场重新洗牌，京东又本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但最终却是抖音电商的崛起，这又是为什么？除了公司战略、组织、管理等全方位全系统的反思之外，要正本清源，也要追根溯源，究其根源其实是——模式本身。

有熟悉公司政治的朋友就说了，目前刘强东点到为止的反思，是当下对内和对外对好的叙事版本，最优解。作为京东的创始人，一个商业组织的灵魂，刘强东不能罪己，更不能否定京东，京东自营的旗帜不能倒，团结一致向前看，凝心聚力谋发展，必须有一个“失去的五年”，有这么一段历史的弯路，才能有峰回路转的王者归来。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

有趣的是，这次对外传播，少了刘强东独有的感叹号，不管是切片视频，还是审核删减的文章范本，都没有了往日那种盛气凌人、壮怀激烈的架势，平和很多。没有长夜痛哭的人，不足以谈人生，这一次刘强东循循善诱、和蔼可亲的传播形象，多少让人有些恍惚，完全跟几个月前那个霸气外露的刘强东不同，就是不知道，这种形象改变背后是不是也有心态的改变，原因是什么？刘强东以前说的是激情，现在强调的是责任，是京东已经完成了既定战略意图更有耐心了？还是被市场教育了，被现实警醒后开始踌躇犹豫了？

改变是好事，有竞争是好事，有人说话总也是好事，尤其是企业家。如果没有刘强东发话，这个618也不知道得多寂寞，多冷清。

成就京东的是自营，困住京东的也是自营，也成为刘强东今天誓死捍卫的。京东自营是起点，是归宿。世事如棋，人生如棋盘中的兵卒，不能改旗易帜，只能往前冲，过了楚河汉界，才能横冲直撞。最重要的是，落子无悔。

企业战略其实只有一条：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