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居，何日才能废除？

不管指居的初始目标为何，司法实践给出的答案是，再不废除，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指居点蹊跷死亡，更多的冤假错案，更多的屈打成招，更多的信访冤民……

顺手搜了一下，发现指居点的情况触目惊心：某科技公司总经理邢燕军在内蒙古呼伦贝尔指居期间死亡。

湖北某连环盗窃案犯罪嫌疑人袁时宏也死于指居期间。

贵州省黔东南州2024年8月29日对彭宏怀指居，20天后，彭宏怀死在了监视居住地的卫生间里。

江苏泰州还有一名嫌犯在指居期间被限制饮食和睡眠，患韦尼克脑病后成为植物人。

本来适用指居的条件是非常明确的，必须是符合逮捕条件，方能适用。

但是，实践中，侦查机关已经玩出了新花样。

第一种，不报捕，直接指居。

我曾有一个案子，刑拘期间，警方说要取保，后来又说要报捕，结果满30天的时候，不报捕，直接指居。这样就绕开了检察机关的审查逮捕和监督。是否符合逮捕条件，在所不问。

我曾问警官对指居的看法，他说，指居当然好用了，看守所羁押期间突破不了的案子，指居后很快就突破，根本不要3个月，绝大多数不要一周就突破了。很方便，很好用。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刑拘期间突破不了，指居就一下子突破了？是指居期间有神助？

万幸的是，我这个当事人指居后，我们和家属进行了强有力的控告，他们没有对当事人刑讯逼供。否则，真的不敢想，想一下就脊背发麻。

第二种，不捕后，不放人，直接指居。

刑诉法规定的非常清楚，符合逮捕条件的方可指居。

如果报捕后，检方不予逮捕，就说不符合逮捕条件，自然也不能指居。但是，有的侦查机关不管这些，不捕？那就指居。

把人带到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方，玩“消失”。家属不知道人被关在什么地方，律师不给会见，检察院往往也惰于履行职责，不予监督。

有个当事人被指居，我们认为指居不符合法定条件，不给会见也违背了刑诉法的明确规定，要求检察院依法监督。

检察院先是左推右阻，就是不愿意接受材料，后来我们跟接待人员掰扯法条，一个字一个字地跟他们抠。他们发现法律规定的实在太清楚了，不得不接受材料。但是，也不在法定时间内回复。

等到指居结束，检察院才给我们回复，说侦查机关的指居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这是赤裸裸地对侦查人员的违法指居、肆意剥夺当事人人身权利和律师辩护权的纵容和包庇。

今天又见律师反应，在检察院决定不予逮捕暴继业、暴纪忠、暴彦强、暴士峰四人的情况下，石家庄市公安局的办案人员将4人带离看守所，再次指居。

大家知道，2022年7月20日凌晨，34岁的暴钦瑞在石家庄新乐市医院死亡。这是他因涉嫌寻衅滋事，被指居的第13天。

既然4人已经被带到指居点，会接受怎样的讯问，有怎样的待遇，只有他们和办案民警知道了。

有个大大的疑问：对侦查人员这种明显的违法行为，检方要不要监督？要不要实质监督？如果再次发生意外，怎么办？难道非得等到悲剧再次发生，才能监督？

还有个问题：如果没有指居呢？不捕或者突破不了口供的时候，办案人员怎么办？是不是会创造性地开展工作，发明更多让人眼花缭乱又匪夷所思的方法？他们的动力来自何处？为何非得这么干？法律对他们来说到底是什么？

指居，除了对侦查人员来说，好用，还有什么好处？还没到废止的时候吗？

*往期导读：《太干净太干净的人，反而容易被犯罪》《没有被刑讯逼供》《警惕认罪认罚陷阱——防止被套路》......

*作者简介：程纪念(小猫），做过4年大学教师、某省级检察院13年检察官，现为上海执业律师。擅长办理经济金融犯罪、职务犯罪、企业合规与刑事风险防范等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全国办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