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uron观点 | 我们的社会性大脑是否天然地塑造并被与AI的互动所塑造？

人工智能（AI）正在快速渗透我们日常生活的各个领域。大多数算法在后台运行，无缝集成于现有技术中，比如个性化音乐或视频推荐。而基于AI的对话代理（AICAs，或称“聊天机器人”），如ChatGPT或Gemini，则正在从根本上改变我们与技术的交互方式。AICAs 的交互性和对话性类似于人际对话，使其在传统上由人际互动主导的多个领域（包括教育、医疗、财务咨询、个人助理、心理咨询和陪伴等）中展现出极大潜力。然而，关于其潜在负面影响的担忧也日益增加，特别是在AI的可信度、过度信任、错误信息和对人类的操控方面。在传统的社会互动中，人类能够迅速判断谁值得信任，识别错误信息或操控，并善于通过社会支持调节负面情绪。这些能力依赖于一套由进化塑造、文化与经验进一步调节的社会认知技能和脑网络。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过程和底层神经机制帮助我们有效应对社会互动；而其功能障碍则与以社会障碍为特征的心理障碍密切相关。尽管这些社会特定的心理过程与脑网络在过去二十年中已被广泛研究，但“人类是否在与AI代理互动时依赖相同的行为和神经机制”这一问题却在近期关于AI影响的讨论中惊人地缺席。

近日，香港大学心理学系Benjamin Becker教授在Neuron期刊发表题为Will our social brain inherently shape and be shaped by interactions with AI?的NeuroView文章，系统梳理了社会脑在与AI交互中的认知与神经基础，并提出了这一互动将如何反过来塑造个体的行为与大脑功能。

随着对话型人工智能（AICAs）广泛应用于教育、医疗、陪伴等社会场景，人类与AI之间的互动正日益表现出类人化特征。 Prof. Becker 在该文中提出，人类在与AI交互时，激活的是进化形成并被社会经验调节的“社会性大脑”机制——包括心智化网络（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temporoparietal junction, posterior cingulate cortex）和信任学习、社会奖赏相关区域（如ventral striatum, 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人类会自发地将AI赋予心理状态、人格特征及社会动机，从而形成信任、共情与规范适应等社会行为反应。这种对AI的“社会感知”不仅涉及认知归因，也激活情绪与动机神经系统，说明AI已在神经层面被部分视作“社会代理”。

更值得关注的是， Prof. Becker进一步提出，人与AICA的互动具有双向性：不仅人类社会脑会塑造我们对AI的反应方式，长期与AI的互动也会反过来改变我们的认知模式和神经结构。作者特别强调了三类潜在风险：第一，AICA可能在“反馈回路”中放大人类的初始偏见，进而固化错误认知和情绪判断；第二，AI中的个性化与稳定性可能导致“过度信任”，使人类绕过原有的道德评估机制，弱化现实中复杂但必要的信任构建过程；第三，频繁的人-AI互动，尤其在青少年阶段，可能会重塑社会认同边界、自我概念的来源以及群体归属机制，形成全新的“类社交结构”。当然，AICAs也具备积极潜力，例如通过拟人化设计和情绪响应功能，激活与社会支持和情绪调节相关的神经系统，用于缓解孤独、支持心理干预或作为教育助理。但前提是要在伦理、设计与使用层面谨慎规划。文章最后提出，未来研究需要构建一个整合社会神经科学、情感计算与认知可塑性的跨学科框架，并明确提出九个亟需回答的核心科学问题，包括：

• AICA 互动是否激活与人类间互动相同的神经计算机制？

• 在哪些计算过程与脑网络中，与 AICAs 的长期互动最可能引发经验依赖的可塑性变化？

• AICAs 会如何影响个体社会身份的形成？尤其是在青少年群体中，它们是否会催生新的“内群体/外群体”分类？

• AICAs 会如何调节社会比较过程？尤其是在智力、决策、控制感等维度？

• 早期且长期暴露于个性化 AICAs 是否会对社会、情感与认知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 人类是如何感知 AICAs 的社会代理性、道德权威或专业性的？这种感知与对人类的认知有何异同？

• 社会情绪是否会在与 AICAs 的互动中被以不同方式激活？例如，相较于与人类互动，与 AICA 互动时是否会降低羞耻感或社交焦虑？

• 我们如何识别并缓解高度个性化 AICAs 所带来的认知或意识形态“信息茧房”风险？

• 如何优化治疗型 AICAs 和聊天机器人，使它们能够利用并强化社会过程，从而促进心理健康、缓解社会功能障碍？

这一框架将为人类理解自身大脑如何适应智能社会，提供必要的理论基础和政策依据。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896627325003460?dgcid=author

制版人：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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