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猛强：逛窑子

逛窑子

（根据中学课文王佐良《上图书馆》改写）

忘了在什么地方，

看见思想家萨特的女朋友，

同样也是思想家的波伏瓦，

说了一句话，

她真正钟情的，

是法国国立图书馆！！！

骤然对这个思想家的好感降到零下！！！

图书馆供应的都是别人的知识，

在那种地方，

只能消费别人的东西，

不是生产自己的东西，

即便可以生产一点东西，

也只是拿自己的跟别人的杂交，

不是完全自己原创，

完全自己制造！！！

在这个意义上，

我一直对那种堆的都是别人的东西的图书馆有偏见！！！

何况，

绝大多数堆的其实都是垃圾，

像是一个大型垃圾场，

都是一些让人不忍淬读的充满各种bug的1.0版！！！

只有在认知比较低的阶段，

还没有真正开过眼界，

看过世面，

才可以把那些垃圾，

啃得津津有味！！！

（5）

萨特女友说的那个地方，

其实我也去过，

就在巴黎里胥力欧大街，

是一所非常华美的房子！！！

而我现在却最烦这种建筑！！！

都是金玉其外，

败絮其内！！！

（6）

而正是凭借金玉其外，

光那建筑，

不讲其中藏的几百万吨都是垃圾，

就足以使人，

看到它，

就人见人爱！！！

（7）

这让我想起，

我以前非常无知的时候，

也是看到什么垃圾，

都觉得是宝贝，

也经常沉迷在那种，

上金玉其外的，

图书馆之乐！！

（8）

至今，

我仍然备份着，

那种愉快的记忆！！！

那是我在武昌上中学的时候，

在那个非常无知的阶段，

我们就读的地方，

一个大院子里，

恰好就有三所学校，

文华中学，

华中大学，

金玉其外的文华图书科学校！！！

（9）

这三所学校还有一定姻亲关系，

这里先按住不表！！

只说金玉其外的，

文华图书科学校！！

这在当时是，

中国唯一讲授图书馆学的高等学府！！！

（10）

它就拥有一个金玉其外的图书馆，

叫作“公书林”，

这里有丰富的，

现在看来都是垃圾的，

中英文藏书，

而且全部开架，

我们这些无知的中学生，

正好可以像老鼠一样蹿进去，

把它们都当作美食，

啃得津津有味！！！

（11）

我在文华中学，

从认知还有大量的空白，

到学到许多东西，

至今都怀念，

那时的那些中外中学老师，

但为我涂鸦最多的却就是这个，

金玉其外的“公书林”！！！

（12）

金玉其外的“公书林”，

十分宽敞，

舒适，

优雅，

我至今都记得馆外的那片绿色，

和馆内的幽静整洁！！！

（13）

我在那里翻阅了许多当时视为宝贝的，

英文垃圾小说，

那个时候，

因为我确实无知，

连英文程度都很有限，

多数原著都是看不懂的！！！！

（14）

但是仅仅摸摸那些金玉其外的图书，

看看它们的封面、目录和插图之类，

已经可以不断使我高潮！！！

记得，

当时，

《中学生》这本破杂志，

正在介绍斯蒂文生的破小说《宝岛》，

没有开过眼界，

看过世面的我，

也是啃得津津有味，

把那个当作珍馐！！！

（15）

我那时真是口味奇重，

甚至因此，

对该作者的其他小说，

也产生好奇！！！

果然在金玉其外的“公书林”，

又找到了书架上的一排斯蒂文生的垃圾，

拿下来翻了几本，

虽然只记得它们的名字，

但那个下午在那种处处都是金玉其外的地方，

却是消磨得很愉快！！！

（16）

金玉其外的“公书林”，

还帮我在当时，

养成了一个陋习，

就是天天看那种，

英文杂志垃圾！！！

以此认字，

娱乐，

和打发时光！！！

（17）

我就是在它的期刊室里，

初次接触到一些美国垃圾，

如《星期六晚邮刊》，

《全国地理》，

《美丽的屋子》等！！！！

当然，

主要也是，

翻着那些金玉其外的图画看的，

这样就部分满足了无知的我，

对外间未知世界的猎奇，

以及还顺便从旁的学到一些英文，

多认了不少字！！！

后来我上大学进了清华！！

作为也是懵懵懂懂的大学生，

清华给我的教益，

当时同样感觉极多，

像是又是进行一次扫盲！！！

而这当中它的金玉其外的图书馆，

又是我的一大恩师！！！

既是清华的金玉其外的地方，

当然要比我们那里的，

虽然本质都是大型垃圾场的，

金玉其外的“公书林”，

更神气！！！

（21）

像这里的金玉其外，

拥有文艺复兴式的红色外表，

大理石的门厅，

玻璃地板的书库，

软木地板的阅览室，

而且当时新建的第三垃圾品尝室，

好像有一个足球场那么长，

非常的壕！！！

（22）

各种金玉其外的精美的垃圾，

在其中闪着光，

宽长的书桌上，

两端还各立一个，

金玉其外的，

铜制的高台灯！！！

（23）

它们在一个懵懵懂懂的19岁少年的心上，

投下的，

金玉其外的温情与光明，

是后来任何日光灯，

白炽灯都无法比拟的！！！

（24）

就是在这个金玉其外的，

“指定参考垃圾品尝室”里，

我和我的同学好友们，

初次品尝了柏拉图的垃圾《对话》的英译本，

还有西洋哲学史，

古罗马史，

希腊悲剧，

英国16、17世纪诗剧，

等等垃圾和准垃圾，

逐渐开阔了眼界，

进入了一个知识上和情感上的新世界！！

（25）

只是，

那时，

尴尬的是，

真实的世界却，

日渐暗淡下来！！

特别是“七七事变”以后，

清华的金玉其外的图书馆的灯光，

都全灭了！！！

（26）

此后若干年，

我变成，

坐在英国牛津大学的，

另一个叫做，

包德林图书馆的，

金玉其外的地方！！！

（27）

那里有一间名叫，

“亨福莱公爵室”的，

古代垃圾品尝室，

也是我那时常去之地，

足见我那时依然无知！！！

（28）

记得那个金玉其外的垃圾品尝室，

那里天花板上有彩画，

四壁还有过去的名人画像，

也是华美的建筑，

不过照明有点差，

跟我们清华那个金玉其外的地方比，

有点不够金碧辉煌，

不够壕！！！

（29）

印象很深的是，

当时那儿有一些不知道怎么会被当作宝贝的，

古代垃圾，

是用链子锁在书架上的，

只能把它们拉下来，

摊在桌上，

舔一舔，

品尝得很吃力！！！

（30）

让这里，

似有中古的差生僧侣的，

修习的遗风，

那种一灯如豆，

一心苦吃的空气，

正与我当时的心情，

很配！！！

（31）

那时，

国内正在进行大战，

我的家已杳无音讯，

而我却在这个金玉其外的地方，

堕落地享受，

心里自然是，

戚戚的！！！

也像某种苦行当中的！！！

（32）

只在最后两个月，

论文已经做完，

我自己的学术垃圾，

杂交完毕，

那种小口试也已通过，

北平也解放了，

我在等船的间隙，

在金玉其外的包德林图书馆，

继续纵情地享受吃垃圾的糜乐，

看到初夏的阳光给了馆内更多光亮，

我才在另一面，

似乎拥有比较大的配得感，

心境也豁然开朗了！！！

（33）

在英国求知的时候，

为了解决自己的无知，

我还去过英国博物馆的，

金玉其外的，

圆形图书馆！！！

（34）

那里也是著名的马先生，

经常去啃垃圾，

和杂交东西的地方！！

这个金玉其外的地方，

也非常壕！！！

很没有人性！！！

（35）

单是大厅的那种华美，

就气象万千，

而那高耸的大圆顶，

总使我想起一段台词，

这个覆盖众生的苍穹，

这一顶壮丽的帐幕，

这个金黄色的火球点缀着的庄严的屋宇……

（36）

害！！

这些人类可真是行！！！

不过是一座座大型垃圾场，

也能搞成这样，

使人认不出来！！！

（37）

也许，

作为，

人类的，

初级的精神娱乐场，

确实得这样搞！！！

（38）

才能，

让大家，

上图书馆，

也像在逛窑子，

拥有相同的，

趣味，

和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