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用个性化重新定义毕业照

学生与导师一起拍摄西游记同款毕业照 医学生拍摄的毕业照 西米椰的“痛学士服” 冰蓝笑改造的博士服

从影楼团拍到个体约拍，从流水线模板到定制化表达，随着毕业季的临近，一场关于“毕业照”的影像变革正在高校中悄然展开。

创意约拍、梗图模仿、转场视频……如今的毕业照拍摄不再是单一的留影仪式，而是年轻人展示个性、表达情感、与同伴共创留念的过程。多样化的记录方式背后，是Z世代（通常是指1995年至2009年出生的一代人）对青春纪念仪式的重新定义。在拍什么、怎么拍、和谁拍的选择中，不同的身份认同、情感需求与消费观念也随之交织，勾勒出一幅当代大学生青春表达与自我呈现的新图景。

付费约拍

毕业照进入个性化定制时代

随着毕业季临近，社交平台上涌现出大量创意毕业照。这些毕业照不仅拍摄方式多样、风格独特，不少作品还展现出一定的专业水准。为了拍出一组真正“出片”的毕业照，一些大学生干脆请来专业摄影师，用镜头记录这段特别的时光。

“摄影师会带我去校园里每一个有纪念意义的角落取景，琢磨怎么找角度、怎么用光，拍出来的照片既有氛围感，也有专属的故事。”北京工业大学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双培毕业生阿萱找专业摄影师为自己记录下毕业瞬间。

相比传统影棚的程式化拍摄和熟人互拍的非专业性，越来越多的大学毕业生和阿萱一样，选择网络约拍毕业照。这种方式既兼顾了校园感与个性表达，又有一定的专业水准，因此迅速走红。

北京青年报记者在多个平台搜索发现，网络约拍的摄影师通常会发布过往作品，并附带风格标签，方便大学生根据喜好进行选择。网络约拍服务分免费和付费两类，其中付费价格多集中在199元至299元，拍摄时长一般为1.5至2小时，通常包含9张精修和150张以上原片。摄影新手定价相对较低，经验丰富的摄影师收费最高能到399元。

对于这一价格区间，学生们的看法不一。阿萱表示，如果摄影师技术扎实，拍摄过程自然轻松，成片效果令人满意，这个价位就可以接受；如果构图不好、用光不佳，或修图太过，影响了原本的自然美感，“肯定就不太值得了。”在她看来，可以为毕业照买单，但也要结合自身的审美需求来衡量实际效果。

也有学生对网络约拍持谨慎态度。北京体育大学毕业生姗姗表示，虽然会考虑付费拍摄毕业照，但更看重性价比，“网上的一些摄影师并不太靠谱。”北京工业大学统计学毕业生景泽则认为：“与其花几百元拍毕业照，不如找朋友互相拍一组，再请吃顿饭，既经济又能留下更有情感价值的回忆。”

免费约拍

盲盒体验成青春互选新方式

除了商业约拍，越来越多的毕业生选择了低成本、强调互助和体验感的免费约拍方式。新手摄影师通过社交平台发布约拍帖，毕业生填写学校和拍摄风格，由摄影师挑选合适对象，双方满意后免费拍摄。

由于大多数摄影师不会提前发布样片，学生选择时常处于“盲选”状态，这种互惠模式在毕业季成了类似“开盲盒”的新选择。对摄影师而言，这是积累经验、丰富作品集的机会；对学生而言，则是一次新鲜的体验。

去年刚刚硕士毕业的好好正在利用业余时间发展摄影副业，希望通过免费约拍积累经验并拓展客户。“如果是没去拍过的学校，我会选择先免费拍摄，熟悉场地，也便于将作品作为样片展示。”她表示。

她每次拍摄大约投入三到四个小时，后期修图需要两小时，目前每周接拍两至三单，主要拍摄单人照和集体照。“单人照和集体照更能体现毕业季的氛围和情感。”她说。

通过网络发布的免费约拍信息，吸引了大量学生报名。北体大毕业生小雨就是其中一位。她选择免费约拍主要是为了省钱，同时也想体验新方式。“相比付费约拍，免费互拍只需要投入时间，即使效果一般也不会觉得吃亏。”

小雨感到非常惊喜：“免费约拍基本靠碰运气，摄影师的偏好决定了是否被选中。”拍摄过程中，她感受到了摄影师的耐心与尊重。“摄影师会主动了解我喜欢的风格，让我觉得很被尊重。”

好好注意到，如今毕业生对毕业照的期待发生了变化，男生拍单人照比例上升，女生更偏爱群像，“大学生更愿意表达个人想法，也更倾向于和朋友一起拍合影。”

拍摄结束后，小雨与朋友们买了面包和奶茶感谢摄影师。“大家互相尊重，过程非常愉快。”

网络约拍大多是陌生人，是否存在一定风险？对此，小雨告诉北青报记者，自己在选择约拍摄影师时会格外谨慎，通过多种方式判断对方是否靠谱。

“我会先点进对方主页，看看都发布了些什么内容，IP地址是否显示在北京。”小雨表示，一般来说，如果主页内容较为丰富，展示的是日常生活或拍摄作品，整体会让人感觉更可信。除了查看主页，小雨也会在加了摄影师的微信后，通过浏览朋友圈、与对方聊天等方式进一步判断安全性。

好好也提到，面对素未谋面的毕业生，赢得信任的关键在于真诚。“多聊几句，了解对方的需求，让他们知道我是认真的。”她说。

搞怪拍摄

年轻人翻拍经典表达自我

从复刻影视经典到设计创意造型，一批打破常规的“搞怪毕业照”也是毕业生表达自我、告别青春的方式之一。

在社交平台上，“毕业抽象照”“毕业梗图”等话题热度攀升，网友纷纷分享“搞怪毕业照拍摄公式”——从场景设计、动作编排到道具使用一应俱全，评论区留言不断：“咱们也来拍！”“求组队！”

北京交通大学毕业生小羊分享的一组毕业照在平台上收获大量点赞。照片中，有人模仿《成龙历险记》的武打动作，却因体力不足单腿摇晃；有人身着旗袍搭配学士服，在绿荫中还原《花样年华》的东方浪漫。这些照片以夸张表情与精心布景打破传统审美，也映射出Z世代对青春的独特演绎。

谈及初衷，小羊直言：“七年校园生活不只有拼搏，还有打闹和陪伴。”她希望用这些“不正经”的镜头，留住自己最真实的精神状态。

部分毕业生还将专业特色融入拍摄：医学生以实验室为背景拍出悬疑片；《爱情公寓》《甄嬛传》《西游记》等经典影视剧频频被翻拍；更有毕业生邀请导师一同“入戏”，为师生情谊增添一份轻松与趣味。

除了毕业照，毕业视频也正成为记录青春的新形式，尤其是“转场视频”火速出圈，成为社交平台上的热门内容。

西安明德理工学院毕业生小李和朋友们制作的一个视频获得了28万点赞。视频中，学生们将毕业论文抛向空中，画面随即切换为学士帽缓缓落下，触动了不少网友：“帽子落地的那一刻，我的青春也结束了。”

北京外国语大学毕业生小刘收藏了各类转场视频作为参考。她与室友轮流站在C位，好友们从两侧扑入怀抱，衣角飞扬、笑容灿烂，成为大学生活最动感的一帧。“这是我们为四年时光精心筹备的落幕。”

不少同学通过创意剪辑展现属于自己的毕业风格：有人从校服到学士服，配以旗袍与古风乐；有人用宿舍场景串起情感转场，将服装、布景与配乐融合。从电梯关门前的青春校服裙，到电梯再开门时的学士服、硕士服，每一帧都承载着珍贵的青春记忆。

这些富有巧思的视频也引发网友广泛共鸣。“仿佛又回到自己毕业那年。”有人感慨，透过他们的镜头，重新感受到了那份只属于青春的离别。

情感档案

毕业照“存”住了青春本真模样

“我们毕业了”，这句简单的话，初听时满是欣喜，细品却带着感伤。在这个欢笑与别离交织的盛夏，毕业生们匆匆奔赴人生的下一段旅程，毕业照则悄然“存”住了青春最本真的模样。

“等到大家散落在天南海北，翻开这些照片，就能瞬间想起那段美好的时光，想起一起走过的日子。”阿萱说，毕业照是一种温柔的“存档”，将这段特别的青春永远保存下来。

小羊至今记得拍摄毕业照时的每一个细节：复刻《花样年华》时，她和同学们反复调整旗袍与学士袍的站位；模仿武术动作时，因核心力量不足频频失衡，笑成一团。“这些插曲甚至比成片更珍贵。”她感慨道，“我们在镜头前笑到直不起腰，笑到流泪，那一刻的释放，就是学生时代最真实、最纯粹的模样。”

“我们即将踏入社会，但心态上似乎仍是那个没长大的学生。”小羊说，“希望多年后再翻看这些照片，我还能记得毕业是快乐的，记得北交大金灿灿的向日葵、世纪钟下斑驳的绿荫，还记得这群损友在校园里陪我一起‘发疯’的每个瞬间。也许那时候，我会忍不住发条消息给他们：‘嘿，谁想看看我们当年笑得多傻？’”

本版文/本报记者叶婉王婧懿实习生宋羽李奕帆崔静蕾

统筹/林艳张彬

图片/受访者供图网络截图

·拓展·

毕业季是他们展示审美与巧思的舞台

近两年，越来越多的毕业生将个性化表达融入毕业照拍摄中，如爆改学士服——簪花风、国风、朋克风……各式各样学士服爆改热潮的背后，是因为他们希望用更能表达个性和自我的方式与青春告别。

北青报记者观察到，自去年簪花学士服火了之后，今年这一届毕业生又开发出了“簪谷学士服”，即把喜欢的“谷子”（二次元作品衍生出的周边产品）DIY成痛帽、痛袍、痛花（二次元文化中的“痛”源自日语，现多指用动漫、游戏等二次元元素对物品进行装饰，以表达对特定角色喜爱的一种文化现象），用这种方式记录自己的毕业时刻，既留下青春纪念，也留下对热爱的记录。

据小红书数据显示，截至6月13日，关于“痛帽/痛学士服/簪谷学士服”等相关关键词的搜索量同比增长30倍，相关话题的曝光量超过7000万，站内近一个半月发布了近万篇相关笔记。这一文化现象的火爆，彰显了年轻人对于自我表达的强烈需求。

中国地质大学博士毕业生冰蓝笑（网名）将个人的热爱与毕业仪式巧妙结合，亲手改造“痛学士服”纪念求学终点。她受二次元文化启发，在博士服上缀满动漫角色“不二周助”的周边徽章，并且配色与红黑学位服呼应。这个角色陪伴她从初中到博士，尤其在读博阶段，“不二周助”自我怀疑却坚持的特质，成为她在实验数据推翻重写、投稿濒临延毕时的精神支柱之一。

她还把这个角色写进了博士论文的致谢部分，甚至带着娃娃去喜马拉雅山脉打卡。毕业拨穗仪式上，她邀请担任中国地质大学校长的导师为角色玩偶拨穗，导师欣然配合——这位支持学生多元发展的教授，常向他人炫耀“学生拿过全国cosplay大奖”。她戴着痛学士帽、举着玩偶拍下毕业照，并与导师一起合影，完成了这一特别的拨穗仪式。

如今，越来越多的毕业生像冰蓝笑一样，拥有不俗的动手能力和创作力，毕业季也成为他们展示审美与巧思的舞台。

四川传媒学院毕业生西米椰因发布一条“痛学士服”DIY教程走红社交平台，收获了上万点赞和上千收藏。她将23枚徽章竖向串联为5条链，固定在学士服肩部，打造出别具一格的“全员推痛肩”，并用蓝白仿真花和托架制作出以“自推”（自己喜欢的IP）为主题的“痛学士帽”。她花心思最多的是那束“痛花”手捧花。起初，她尝试用竹签和花艺胶将徽章与毛绒娃娃固定，但因包装技巧欠缺未能成功。最终，她请花店老板协助，才完成这一束造型精致、充满个人风格的花束。

成都中医药大学毕业生海球早在两年前便看到类似装饰学士服的创意，并许下愿望：毕业那年要“与‘自推’共赴典礼”。今年，她如愿以偿，穿着亲手装饰的“痛学士服”拍下了毕业照。“同学们觉得好看，老师们也露出欣赏的笑容，我觉得这份个性被接纳了。”她说。

海球的学士服是自购款。仪式结束后，她将缀满徽章的袍服原样保留，挂在衣柜中珍藏。更让她惊喜的是，在社交平台发布照片后，有网友@她称“参考你的设计也做了一顶痛学士帽”。这份来自网络的反馈，让她充满成就感：“自己的创作被认可了，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