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格尔土城子：千年古城的时空新章

和林格尔土城子：千年古城的时空新章

--贺和林格尔土城子遗址荣膺国家考古遗址公园

作者/孙树恒

2025年6月14日，国家文物局第五批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名单揭晓，内蒙古和林格尔土城子遗址荣耀入选，成为全国仅10家获此殊荣的单位之一。这座承载2000余年文明记忆的草原古城，以“四城叠加”的独特格局与“文明交融”的历史内核，向世界展开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古城。

一、文明交融的时空坐标，土城子遗址的历史价值

（一）四城叠加，穿越两千年的城池年轮

土城子遗址最震撼的考古发现，莫过于其“四城相套、层累发展”的独特格局——春秋战国代国北境城堡、秦汉定襄郡城、北魏盛乐都城与唐代单于都护府城垣，如同年轮般层层嵌套，在4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形成罕见的“城市考古地层”。这种跨越2000余年的城池叠加现象，在全国乃至世界考古史上都堪称孤例，为研究中国古代边疆城市发展提供了活态标本。

一是春秋战国，草原与农耕的最初碰撞。遗址最底层的城垣可追溯至春秋晚期，城墙基宽约8米，采用“版筑法”夯筑，出土的夹砂陶鬲、青铜短剑等器物，呈现出狄族与中原文化交融的特征。战国时期，赵武灵王在此扩建为云中郡属邑，城址内发现的赵国货币“甘丹”布币范、青铜戈，印证了《史记》中“赵武灵王破林胡、楼烦，筑长城，置云中郡”的记载。这层城址犹如文明的胚胎，孕育着农耕政权与北方民族在筑城技术、生活方式上的初次对话。

二是秦汉，中原王朝的边疆经略。汉代在战国城址基础上扩建为定襄郡治所，形成“外郭内城”的格局。考古发掘显示，汉代城墙高约6米，外侧挖有宽15米的护城河，城内发现的冶铁作坊、粮仓遗址，以及“云中丞印”封泥、错金铜樽等文物，揭示了中原王朝在此推行“屯田戍边”的统治策略。尤为珍贵的是，东汉墓葬出土的壁画中，既有农耕场景里的牛耕图，也有游牧生活中的穹庐帐幕，直观展现了汉代边疆“胡汉杂居、农牧并行”的社会图景。

三是北魏，鲜卑政权的汉化实践。公元398年，拓跋鲜卑定都盛乐（今土城子），在汉代城址之上营建都城，开创了“四城叠加”的关键层。北魏城墙采用“夯土包砖”工艺，城内外发现的佛教造像、瓦当纹饰融合了鲜卑兽纹与中原云纹，宫殿区出土的石础雕有希腊式忍冬纹，彰显了北魏政权“兼容并蓄”的文化自信。《魏书》记载的“盛乐宫”遗址，其平面布局既遵循中原“前朝后寝”礼制，又保留了鲜卑族“毡帐居中”的习俗，成为民族融合在城市规划中的典范。

四是唐代，多民族政权的边疆枢纽。唐代在北魏城址上设置单于都护府，作为管辖漠南的军政中心。考古发现的唐代瓮城、马面等军事设施，与城内出土的波斯银币、东罗马金币、回鹘文碑刻交相印证，勾勒出一座“胡商云集、使节往来”的国际城市。特别在城墙剖面中，可见唐代工匠巧妙利用北魏城墙残基，以“斜坡夯筑”技术加高墙体，这种“废物利用”的智慧，既体现了对前代遗产的尊重，也彰显了唐代边疆治理的务实精神。

（二）文物实证，民族的融合发展

遗址出土的万余件文物构成了跨越十余个朝代的文明谱系：春秋“耳铸公剑”见证了青铜文明的北传，东汉壁画墓中胡商驼队与汉官共处的场景，生动还原了边疆地区“民族和睦共治”的历史图景；北魏角抵瓦当与唐代金花银碗的同现，印证了草原丝绸之路的繁荣；辽代马具与元代瓷碗的并置，则诉说着不同民族在这片土地上的共生共荣。这些文物串联起的，不仅是器物的传承，更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形成的鲜活见证。

（三）战略要地，守护的千年回响

作为中原通往漠北的咽喉要道，土城子遗址在历史上始终是兵家必争之地。战国时期赵武灵王在此推行“胡服骑射”，开启了中原文化与游牧文化的双向交流；北魏拓跋鲜卑定都盛乐，奠定了鲜卑族入主中原的根基；唐代单于都护府的设立，更将其变为维系北疆稳定的政治军事中心。其“四城嵌套”的独特格局，既是不同历史时期军事防御体系的叠加，也是多民族政权更迭与融合的空间具象。

二、守正创新的保护实践，活化的土城子遗址的文化空间

和林格尔县以“保护第一、因地制宜、融入社区”为核心理念，将遗址保护与现代城市发展有机结合，打造出兼具学术价值与公共服务功能的文化空间。

（一）考古成果的立体呈现

遗址公园内，通史陈列、考古成果、非遗文创等展区通过实物、影像、数字技术等多元手段，系统展示了土城子的历史脉络。创新采用本土农作物种植的大地景观，以莜麦、糜子等不同作物标识各时期城址范围，夏季时金黄与翠绿的田垄自然勾勒出四城嵌套的轮廓，让抽象的考古概念转化为可感知的视觉奇观。园内通过分层展示技术，在保护展示区露出不同时期的城墙剖面，游客可直观看到战国夯土层、汉代瓦砾层、北魏砖石层与唐代石灰土层的清晰分界。盛乐博物馆作为遗址的重要延伸，2024年晋升为国家二级博物馆，其馆藏的东汉壁画墓复制品、鲜卑金冠等文物，成为公众触摸历史的窗口。

（二）生态与人文的和谐共生

公园依托宝贝河自然水系，打造集文化展示与休闲游憩于一体的滨水空间。宝贝河健步道串联起辽墓群文化公园、汉代冶铁遗址等节点，使游客在漫步中领略不同历史时期的文化遗存。这种“以水为脉、以绿为底”的设计，不仅保护了遗址的生态环境，更将历史文化融入现代生活场景。

（三）社区参与的可持续发展

当地通过“遗址保护+乡村振兴”模式，引导周边居民参与文化遗产保护与利用。例如，将部分考古发掘现场转化为研学基地，由村民担任讲解员，既传承了文化记忆，又创造了就业机会。年均20万人次的游客量，带动了周边民宿、手工艺品等产业的发展，实现了文化保护与社区发展的良性互动。

三、文明传承的时代使命，土城子遗址公园的美好未来

入选国家考古遗址公园，标志着土城子遗址的保护利用进入新阶段，它是以重要考古遗址为核心打造的公共文化空间，集科研、教育、游憩功能于一体，是公众“触摸”历史、理解中华文明发展脉络的重要场所。其价值已超越地域局限，成为中华文明标识体系的重要节点。

（一）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实证课堂

作为草原文化、黄河文化、长城文化的交汇点，土城子遗址以其连续2000余年的建城史，实证了各民族在交往交流交融中形成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紧密联系。四城叠加的遗址格局，犹如一部立体的《资治通鉴》，让“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不再是抽象概念——战国的夯土中凝结着赵武灵王改革的勇气，北魏的砖石里镌刻着孝文帝汉化的决心，唐代的街巷间回荡着丝绸之路的驼铃。遗址公园通过考古研学、主题展览等形式，让公众在触摸历史中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二）文化遗产活化的示范样本

公园建设打破了传统遗址“封闭保护”的模式，探索出“考古+教育+旅游”的创新路径。例如，与高校合作建立考古工作站，将最新研究成果及时转化为展示内容；开发“考古盲盒”“模拟发掘”等互动项目，让青少年在体验中感受考古魅力。四城叠加的时空维度通过数字化复原技术转化为VR体验项目，使游客在虚拟漫步中穿越2000年，感受不同民族在同一空间写下的文明史诗。这种“活态保护”模式，为同类遗址的利用提供了可复制的经验。

（三）北疆文化建设的战略支点

随着“北疆文化建设提升行动”的推进，土城子遗址公园正成为内蒙古文化强区建设的重要抓手。未来，公园将依托区位优势，联动周边的蒙牛工业旅游区、盛乐现代服务业集聚区，打造“文化+产业”融合发展带。同时，深化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文化交流，让这座草原古城成为展示中华文明开放包容特质的国际窗口。

站在宝贝河畔的观景台上，目光所及之处，四城叠加的轮廓在大地上若隐若现——战国的夯土墙基、汉代的陶片堆积、北魏的砖瓦残件、唐代的石灰路面，如同历史的密码层层铺展。和林格尔土城子遗址以这种独一无二的“城市年轮”，向世界诉说着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奥秘：不是简单的朝代更替，而是各民族在同一土地上的接力创造；不是文明的单线演进，而是多元文化的层累叠加。这座活着的考古遗址公园，正让千年城垣的故事在新时代焕发新生，成为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建设中闪耀的文化坐标。

参考资料：

1、《中国北方边疆地区的古代城市》魏坚主编，文物出版社，2015年。 （含土城子在汉代定襄郡、唐代单于都护府中的战略地位分析）

2、《第五批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名单公布，和林格尔土城子入选》

3、《四城叠加：土城子遗址如何讲述中华民族共同体故事》新华网内蒙古频道，2025年6月专题报道。 （含遗址公园VR展示项目细节）

4、《宝贝河畔的时空对话——土城子遗址保护与乡村振兴实践》

《内蒙古日报》2024年5月文化版。 （记录村民参与考古研学等案例）

（作者档案：孙树恒，笔名恒心永在，内蒙古奈曼旗人。蒙域经济30人专家组成员，呼和浩特市政协智库专家。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 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茶叶之路研究会副会长，内蒙古诗书画研究会高级研究员兼副秘书长，大盛魁公司文化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