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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荔枝》中提到的“右相”是杨国忠,那么杨国忠为何要专门设一个奇葩的“荔枝使”?看似为了满足杨贵妃吃荔枝,其实这未尝不是杨国忠敛财的手段,因为真实历史中,杨国忠在担任“右相”前后,他就已经担任了一系列奇葩的“使”!
《资治通鉴》天宝四载(745)条下说:
杨钊侍宴禁中,专掌樗蒲文簿,钩校精密。上赏其强明,曰:“好度支郎。”诸杨数征此言于上,又以属王鉷,鉷因奏充判官。
杨国忠是杨贵妃的从祖兄,跟玄宗的“私”关系自然非比寻常,这正是使职诞生的温床。他“专掌樗蒲文簿,钩校精密”,玄宗赞美他为“好度支郎”,显示他精于簿帐等事,亦是他后来判度支的“伏笔”。他任王鉷的判官之后,便从天宝四载起,出任一系列财政或非财政使职。但这些使职是什么,诸书的记载却颇混乱。
1、杨国忠的敛财本事
最可靠最可信的记载,应当是他在天宝十一载(752)十一月,受命为右相(即中书令)时,皇帝制书《杨国忠右相制》中所记他的整套结衔:
银青光禄大夫,御史大夫判度支事,权知太府卿,兼蜀郡长史、持节剑南节度、支度、营田等副大使,本道兼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两京太府、司农出纳、监仓、祠祭、木炭、宫市、长春、九成官等使,关内道及京畿采访处置使,上柱国、弘农县开国伯杨国忠。
这长串官衔,洋洋大观,长达93字,大可用来佐证唐代使职官衔之复杂难解,需要“解码”。
细读之下,可知这里除了列出他的散官(银青光禄大夫)、御史台职事官(御史大夫,实际上充作“判度支事”的本官)、暂代的某一职事官(权知太府卿)、地方刺史类长官(蜀郡长史,即“成都大都督府长史”,以便兼领剑南节度副使等使职)、勋官(上柱国)和爵号(弘农县开国伯)之外,最可留意的就是他的众多使职,又可分成两大类:一是节度使、采访使等非财税使职。
另一是财税使职,共有八个之多:
(1)判度支事;(2)两京太府、司农出纳使(这实际上是两个使,这里故且合算为一使):(3)监仓使:(4)祠祭使:(5)木炭使;(6)官市使:(7)长春宫使:(8)九成宫使。
这八个使职,看似林林总总,乱无章法,其实大有关连。
《旧唐书·杨国忠传》有一段写天宝八载(749),玄宗招呼百官参观宫中左藏库时的一幕,很可以帮助我们理解,杨国忠这时在做些什么,以及他所总揽的财权,又是如何巨大:
八载,玄宗召公卿百僚观左藏库,喜其货币山积,面赐国忠金紫,兼权太府卿事。国忠既专钱谷之任,出入禁中,日加亲幸。
左藏库位于大明宫城,是唐朝的国库,收藏钱帛,“货币山积”(指百姓交税时所交纳的丝绢之类纺织品,唐代可以当成货币来使用),以支付百司月俸钱等,由太府寺从这个库中支出。上引这个叙述最不寻常的一点是,在正规编制上,左藏库原本由职事官太府卿主管,但这位太府卿这时却被“架空”了,不在现场,由杨国忠在主导整个参观行程,因为他从大约天宝七载(748)起,就带有两京太府寺和司农寺的出纳使。
这两个使职,不但让他得以主管宫中这个左藏库(以及收藏各方贡献宝货的右藏库),同时他还可以掌管司农寺属下国家各个粮仓的出纳。这就是为什么,上段记载有一个关键词,说他“专钱谷之任”,不但管“钱”帛,也管“谷”物,不折不扣是玄宗的大账房,“出入禁中,日加亲幸”,远非传统的职事官太府卿和司农卿可比。
2、“右相”的新使职
换句话说,职事官太府卿和司农卿,这时双双都遭到了使职化,被杨国忠这个皇帝钦任的特使架空了。不但如此,玄宗当时“喜其货币山积”,还“面赐国忠金紫,兼权太府卿事”,索性把太府卿这个职事官,也让他去“权”知,等于在出纳使之上,再添一官,锦上添花。
事实上,太府卿的使职化,还不是从杨国忠开始的。早在开元二十六年九月,侍御史杨慎矜,就充太府出纳使。天宝二年六月,殿中侍御史张瑄,也充太府出纳使。后来,在肃宗乾元元年(758),第五琦也充任过司农、太府出纳使。两个职事官的使职化,已颇频有一段时日了。跟唐代其他使职一样,这两个使职应当都可自辟判官。
至少,我们知道,杨国忠任太府出纳使时,是有判官的,见于《资治通鉴》天宝十一载八月癸已条下,“杨国忠奏有凤皇见左藏库屋,出纳判官魏仲犀言凤集库西通训门”。是年冬十月,还为此特别“改通训门曰凤集门,魏仲犀迁殿中侍御史,杨国忠属吏率以凤皇优得调”。
至于度支司和太府寺的关系,最好的解说,见于陆贽的《论裴延龄奸蠹书》:
总制邦用,度支是司;出纳货财,太府攸职。凡是太府出纳,皆禀度支文符,太府依符以奉行,度支凭按以勘覆,互相关键,用绝奸欺。其出纳之数,则每旬申闻;其见在之数,则每月计奏。
在这脉络下看杨国忠,他既是判度支,又是太府出纳使,身兼两个管财的特使,不但可以自行规画经费开支,自行发出“度支文符”,还可以自行出纳,简直就如虎添翼,似无其他官员监管。
但这也正是使职特使的特权,只要皇帝信任他即可。他出任司农出纳使,应当也是如此方便,因为司农寺的出纳,按照律令,也须凭度支的文符。
至于杨国忠的其他几个使职(监仓使、祠祭使、木炭使、宫市使、长春宫使、九成宫使),则跟他的司农出纳使息息相关,属于业务相关而兼领的性质。司农寺原本监管各地粮仓,准备宫中祠祭用品和木炭,采买宫中物品(宫市),以及管理同州的长春宫、陕西麟游的夏季行宫九成宫。
这些业务现在都被杨国忠的木炭使、宫市使等等使职拿去了。
杨国忠出任右相后,他似乎不再任监仓使、祠祭使、木炭使等等“琐碎”的使职,但却又新增了一些更重要的使职,并且保有一些原有的旧使职。
天宝十一载(752)的《杨国忠右相制》清楚记载:
可守右相兼吏部尚书,集贤殿学士,修国史,崇玄馆大学士,太清太微宫使,仍判度支及蜀郡大都督府长史,剑南节度、支度、营田副大使,本道兼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两京出纳,勾当租庸、铸钱等使并如故。
他这些使职当中,最重要的财政使职有五个:判度支、两京出纳(应当是“两京太府、司农出纳使”的省称),勾当租庸使和铸钱使。他升任右相,又遥领剑南节度副大使,但他最重要的使命,仍然是判度支等“专钱谷之任”,直到安史之乱爆发,他陪同玄宗一行人,匆匆逃命到剑南成都。但逃到马嵬驿时,他就被乱军所杀。
在亡命途中,发生了一个动人的小插曲。玄宗一行人马,从禁苑西面的延秋门逃出(杜甫有诗《哀王孙》为证:“长安城头头白乌,夜飞延秋门上呼”:
玄宗西幸,车驾自延英门(应作“延秋门”)出,杨国忠请由左藏库而去,上从之。望见千余人持火炬以俟,上驻跸曰:“何用此为?”国忠对曰:“请焚库积,无为盗守。”上敛容曰:“盗至若不得此,当厚敛于民,不如与之,无重困吾赤子也。”命撤火炬而后行。闻者皆感激流涕,迭相谓曰:“吾君爱人如此,福未艾也。虽太王去豳,何以过此乎?”
杨国忠请玄宗“由左藏库而去”,似乎有深意。这个由他以判度支特使身份。
经营数年、钱帛织品如山积的大财库左藏,现在要由他命手下“千余人”去持火炬焚毁了,以免落入安史叛军手中。国忠显然想让玄宗在临走前,亲眼看看这惊人的场面。但玄宗动了善念,命令“撤火炬而后行”,因为叛军来了,得不到钱帛,恐怕会厚敛百姓,不如给他们,“无重困吾赤子也”。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左藏居然要动用“千余人”持火炬来焚毁,则其库房之多(有东库、西库、朝堂库等,不只一库房),范围之大,财货之山积,可以想见。
事实上,玄宗自己的私房钱库“大盈库”,也就位于这左藏地区(史书上常称之为“左藏大盈库”)。《资治通鉴》写玄宗车驾离去后,天明时,“山谷细民”争入宫中,“盗取金宝,或乘驴上殿”,最后也烧了这个私房大盈库:
门既启,则宫人乱出,中外扰攘,不知上所之。于是王公、士民四出逃窜,山谷细民争入宫禁及王公第舍,盗取金宝,或乘驴上殿。又焚左藏大盈库。
这个被烧毁的大盈库,里面应当贮藏着玄宗朝宇文融和韦坚等聚敛之臣,所括收来的财货宝物。
3、度支使的扩权
从杨国忠所带的这些使职和这个左藏故事看来,他判度支时“专钱谷之任”,所为何事,也就历历清晰起来了。肃宗时的第五琦,继杨国忠之后,也在乾元元年(758)起判度支,并同时充任两京太府、司农出纳使和其他多种使职,职掌跟杨国忠类似,成了肃宗的大账房,“集财政收入和支出大权于一身”。但第五琦似是唐史上最后一位太府、司农出纳使,以后未见有人继任,看来此使已废,被判度支取代,不须再任命。
事实上,太府司农出纳使所掌职务,在第五琦之后,改由判度支主管。
判度支(度支使)的职权越来越大了,“渐权百司之职”,使原有的职司度支司(以及太府司农,甚至金部和仓部司),都遭到更进一步的使职化。建中元年(780),杨炎想要“罢度支、转运使,命金部、仓部代之”。但金仓“省职久废,耳目不相接”,无法回到旧制,最后还是要继续任命判度支的使职,来专掌钱谷的出纳。
贞元初,陆长源在《上宰相书》中,也证实“金仓不司钱谷”。
这方面另一条很好的史料,见于杜佑贞元初的奏疏:
贞元初,度支杜佑让钱谷之务,引李巽自代。先是,度支以制用惜费,渐权百司之职,广置吏员,繁而难理。佑始奏营缮归之将作,木炭归之司农,染练归之少府。纲条颇整,公议多之。
据此,肃宗以后的度支使,已非旧时度支司的司级主管度支郎中可比。旧时职事官度支郎中所管的“度支国用”等单纯业务,到了财税特使度支使手中,已扩大为全面管国家的钱谷出纳,管两税,管唐西半地区池盐和井盐的专卖,管左藏,管大盈库,管司农太府出纳,管营缮,管火炭,甚至管染练等等,业务真多。
由此,可以解答为什么杨国忠当年判度支时,竟还带有火炭使等几个看似“奇特”的使职。现在,杜佑为了避免这个特使“广置吏员,繁而难理”,贞元初便上奏,请求把度支使所管的营缮归还将作监,木炭归还司农寺,染练归还少府监,但仍保留度支使主管钱谷出纳的重任,包括收入和支出。
度支使在唐后期一百多年的演变中,正如杜佑所说,经历过一个从职务简单到职务繁杂的过程,业务涉及两税、盐专卖、军费、各道节度使出兵时的“出界粮”等等。
为了配合它职务的繁杂,度支使下有一系列的下属僚佐,且都由度支使全权自辟,不须经过吏部的铨选,如度支副使、判案郎官、巡官和推官、粮料使等等。同时,度支还模仿盐铁转运使,设立了一系列地方下属机构,如度支院、度支监院和场院、度支巡院、榷盐使院、榷税使院等等。
这么庞大的使职附属组织和人员,宛然是长安朝廷外的另一个“小朝廷”,跟盐铁转运使的“小朝廷”类似,没有其他使职可以比美。比如,节度使虽号称一方之霸,权势也只局限于某一地方,跟度支、盐铁两使,分掌全国东西两半财赋的大格局,逊色多了,远远不能相比。这也构成“右相”专权的根基。
唐度支司的使职化,并非始于安史乱后,而是早在天宝年间,杨国忠判度支起,就遭到使职化。他以使职身份,不但总揽太府、司农的出纳,还管到宫中火炭等杂事。
杨国忠以后的判度支或度支使,则更进一步把这个使职的职权扩大,到了一个更繁杂的地步,职务涉及两税、盐专卖、军费、节度使出兵时的“出界粮”等等,跟当初的职事官制度支司及其司级长官(度支郎中和员外郎),只不过负责度支国用等简单几项事务,天差地别这个使职化的结果是,唐后期度支司的司级长官,虽然一直未正式废除,但已沦为闲官,不再处理当初的度支国用等事,或沦为一种本官,仅以此去充任其他使职,比如肃宗朝的第五琦,就曾经以度支郎中的本官,去出任盐铁使。
相反地,唐后期的度支使,则权势巨大,职务繁多,使他成了举足轻重的财政“三司使”之一,跟盐铁转运使和户部使,一起主宰唐后期的财政。
原本传统的度支司,蜕变成一个由度支使主管的使职衙署,不再受职事官制约束,而像盐铁使司那样,有自己的附属地方组织和一系列自辟的使职僚佐,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成了一个职权重,官员多的大衙署,宛然是另一个“小朝廷”。
它也在关键地方设立度支院、监院、场院和巡院等等,仿佛拥有了自己小小的“地方政府”,专管财务,一如皇帝拥有地方州县府一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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