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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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 | 潘致远
文 |
今天下午，我闲来无事，就到步行街逛了一会。
突然，天降大雨，我没带伞，无奈之下，只好到咖啡馆坐一坐，点一杯咖啡消磨时间，等雨停了就走。
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通一听，对方自报家门，前公司的部门经理，我离职时，他还没上任。
经理开门见山，说以前我接待了个客户，现在又找上门来了，对别人接待不满意，指名道姓就要找我。
经理口才就是好，滔滔不绝说个不停，话语又热情，我不好意思马上拒绝，就说知道了，有空就联系。
这时，对方的电话被人抢了过去，是我的前老板。
他直接下令：机会难得，现在马上过来和客户对接！
雨中的步行街
我叫潘致远，是一名室内设计师，待业中，失业前就职于一家本地龙头装饰公司，是设计部的设计总监。
8年前，大学毕业时，我通过校招进入公司上班。
我在大学所学的专业是建筑工程，可因为自己很喜欢室内设计，在课余练习手绘，学了电脑绘图软件。
毕业前，学校举办了一个校内招聘会，我看了一圈，招聘企业当中，不乏知名的建筑公司和房地产企业。
在建筑和装饰之间，我权衡了许久，最后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把简历投给了装饰公司。
老板亲自面试我。
在面试过程中，他向我描绘了装饰行业的大好前景，以及对于新人来说，需要先学习什么、进行怎样的积累，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设计师！
不得不说，老板这一番动员，给了我极大的信心。
就这样，我一天建筑都没干过，就改行当了设计师。
可上班第一天，我却想提桶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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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公司报到后，人力并没有把我领去设计部，而是带我到了一个大房间，里面坐满年轻人，都在打电话。
她跟我说，这叫电话营销，很能锻炼新人。
简单地说，公司会给我发一份通过某种途径得到的客户名单，上面有业主小区的详细地址及电话号码。
我的任务就是通过电话邀约，说服业主过来，给他们介绍公司，然后再说服他们签单。
好家伙，按她说的，确实能锻炼人，可这样的工作，似乎有点下作，与我想做的设计师岗位相差甚远！
我打算下班后，就提桶跑路，另觅高就。
下午打了九个电话，连遭拒绝，我连怎样跟人力辞职的借口都想好了。
可打完第十个电话后，我却改变了主意！
时隔八年，我依然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位年轻的女业主，接通我电话刚听到来意，婉拒便脱口而出。
我笑着说，没关系，打完您这个电话，我也不干了。
没想到她突然开口说，等等，你是哪个公司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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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这东西，真是看不到，摸不着。
可似乎真的存在。
上班第一天，我邀约客户成功，但这还没完。
客户姓吴，她和公司安排的设计师谈过以后，提出一个要求，让我也做一份方案，二选一，择优采用。
我虽然没有实际的工作经验，可大学期间，在网上学了不少设计知识，还参加了网上进修班，从空间规划到颜色搭配，从人体工程学到施工工艺、材料特性，都了解不少，对当下流行的风格也一点不陌生。
我的手绘很棒，有想法就直接画出来，画了好几稿。
面谈方案时，设计师只拿出一张简单的平面布置图，大概说了一些基础的想法，就让吴小姐考虑交定金。
而我拿出一叠图纸，根据吴小姐无意中说出的生活习惯，设计了电竞室、首饰岛台、猫爬架、玄关落尘区，等等，细节直接拉满，听得她眼睛越来越亮。
入职一星期，以电话营销员的身份，我签到了第一个单。
我再也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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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由于表现优异，市场部经理极力挽留我。
我还是如期转到了设计部。
可空闲之余，我仍然喜欢给客户打电话。
几年下来，我越做越起劲。作为一名优秀的设计师，除了做好本职工作以外，每天还可以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从陌生到熟悉，我很享受这种你来我往的感觉。
特别是面对难缠的客户，通过自己的种种努力，让他们了解自己、认可自己，进而签单，很有成就感！
众所周知，我们这个行业，除了基本的底薪以及必要的社保以外，一切额外的收益都要靠自己争取。
简单地说，那就是提成。谁干得好，签单多，拿到的提成就多，这是没有上限的，完全靠自己的努力。
我就像上了弦的发条，牟足了劲，除了上网学习，还到处看展会增长见识。在公司，有客户就加班加点做，争取尽快确认方案签单；没有客户，就向公司申请要名单，自己打电话邀约，不等不靠。
由于我为人实在、做事踏实，专业知识足够牢靠，服务过的客户满意度很高，几年下来，积累了不少客户资源，他们不认公司，只认我，黏性很高。
等我干到第七年的时候，已经不用自己找客户了。
光是老客户的转介绍，我就做不完。
没想到，老板找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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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给我升了职，加了底薪。
我成了公司的设计总监，自己经手的案例，提成点数会更高，似乎一切都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老板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说，由于市场形势发生了变化，决定在各个城区都开设接待门店，安排设计师去驻场，方便业主咨询。
但这样一来，必须要招聘新的设计师，老板要求我带一带他们，让他们熟悉公司流程，尽快出师上岗。
这本在工作职责范围以外，但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一是自己在公司好几年了，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就帮，公司好，我才更好；二是自己有稳定的转介绍客户，认可度高，签单容易，平时不很忙。
一个月后，新设计师培训工作完成，我完成了任务。
可没消停多久，老板又找上门来。
他说，在各个网点驻场的新设计师，签单能力不足，除了守在店面值班外，手头无事可做，资源浪费。
老板建议我把手头的老客户深挖一下，多接一点转介绍客户，然后把这些客户分发出去，案子给新人做。
这样，我不用做具体的工作，也能拿提成，更轻松。
我想都不想，直接就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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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客户认可我，并不是因为我长得帅，好说话。
对于室内设计来说，有很多设计风格可选，进而会用到各种材料，有贵的，也有便宜的，我从来不会为了提成高一点，而拼命推销贵的大品牌，只选合适的。
业主心里也有杆秤，时间一长，他们就清楚了我的为人，了解了我的性格，都喜欢介绍亲戚朋友来找我。
要是把这些老客户转介绍的业主安排给新的设计师，就不是我亲力亲为地去维护，他们是否能让业主满意，也不可控，最坏的可能就是搞砸，让口碑变差！
这样一来，相当于让我自己亲手掐断转介绍这条线。
况且，客户资源分给新设计师，他们就会分走相应的提成，我只能拿一点业务提成。表面上看，我是升职了，可实际上呢，却是被变相降薪了。
老板对我的拒绝并没死心，找机会各种游说，还打出了感情牌，说一切为了公司好，有大家才有小家。
维护老客户关系，是我的底线，这一点，寸步不让。
老板非常生气，背地里和人力说，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公司培养的，却不懂感恩，有点不知好歹。
话语还是传到了我的耳朵里，让人十分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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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心比心，谁又会将自己的利益拱手相让？
我不妥协，老板不松口，最后还是谈不拢，我选择了辞职，离开了任职八年的公司。
为此，老板还借故扣了我三个工地的提成。
但我不打算计较了，既然想走，就干脆利落。
离职后，我也没有再找新的公司上班。
在这行业耕耘八年，积攒的老客户人脉可不是白搭的。光是服务于转介绍的业主，我就能养活自己。
没想到离职大半年后，公司全打来电话，要我回去接待客户，那是我的第一个客户，吴小姐，买了一栋别墅，一年前交了定金，因为忙生意，进度暂缓。
前几天，吴小姐又到了公司，准备继续开始进度。
吴小姐是个大客户，公司派出设计部经理与她接洽。可沟通了一会，吴小姐不乐意谈下去了，非要找我。
设计部经理只好打电话给我，希望我能帮帮忙，回去给公司把这个单子签下来，我则有点犹豫，觉得这样不大合适，就说自己忙，回头与吴小姐再联系。
没想到老板居然直接抢过电话，对我说，这是个大单，对公司很重要，如果搞砸了，我赔不起。
老板还说，我百般推托，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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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了，马上就火了！
我对他说，自己已经离职了，该交接的早已交接清楚，已经不是公司的员工了，他无权安排我做事。
如果需要我出马，那必须提前把设计费和项目提成打给我，另外，我没底薪，公司还要付额外的出场费。
如果能接受，就直接转钱过来，我立马过去，财务有我的账号。不然，免谈，单子能否做成，与我无关！
说完以后，我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可越想越气！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冲动，做对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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