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码头与永恒的号子：塘桥这样传承非遗的诗和远方

6月14日，在2025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到来之际，浦东塘桥街道新时代文明实践分中心联合多方机构正式发布“行走的文明+”citywalk非遗体验路线，启动“非遗一起fun”小码头号子研学行动。

活动现场，30组小码头号子家庭、码头号子非遗传承人及新时代文明实践分中心代表等100余人化身“文明行走者”与“非遗体验官”，沿3公里路线串联起多个文化地标，通过集章兑换首发的融合社区建筑、号子元素与南浦大桥剪影的专属明信片，感受国家级非遗上海港码头号子魅力。

百年号子激荡黄浦江：从劳动呐喊到文化符号

黄浦江曾是码头工人的“战场”。1843年上海开埠后，苏北帮、湖北帮等工人以“杠棒号子”“堆装号子”等9类号子协调劳动，“浦东打号子，浦西听得到”道尽昔日震撼。1961年，100多名老工人在海关大楼演唱30多种号子，收集曲谱108首，盛况空前。

退休前曾是橡胶厂工人的梁斌，2006年因路过文化中心排练场时被粗犷的码头号子吸引，从此与号子结下不解之缘。加入表演团队后，他跟随78岁的陈师傅学习丹田发力技巧，驻守老码头遗址记录不同号子的用途，逐步从跟唱者成长为区级非遗传承人。

“号子是码头工人的‘生存密码’。”市级传承人韩纬国说。19岁进入上港七区的他从“搭肩号子”学起，“不会喊号子没法在码头立足”。1999年退休后，他随塘桥街道投身号子传承。2005年塘桥成立码头号子表演队（2012年升级为歌舞团），已故市级传承人程年碗曾领衔。如今20人的核心团队平均年龄70岁，把号子唱到德国、巴西。2011年赴德演出时，柏林广播台专题录制称其为“东方劳动史诗”。团队累计演出超千场，获全国原生民歌大赛银奖、上海国际艺术节优秀项目等荣誉，在国内外颇具影响力。

传承人与年轻人跨代碰撞：在创新中延续文化根脉

在塘桥东方小学，77岁的梁斌指导孩子们排练《上海港码头号子本帮篇》。团队曾遇“年轻人不买账”，于是在“保根”与“求变”中探索：保留《起重号子》原调，将“脚碰石头手碰沙”改编为“塔吊林立云里走”，融入舞蹈还原劳动场景。2017年改编作品获中国原生民歌大赛银奖，被评“带着黄浦江潮声与时代心跳”。

这样的创新贯穿于传承链：2020年起，东方小学每周开设非遗教唱课，培养500余名“小传承人”并赴浦东表演；“非遗进军营”“Citywalk非遗路线”串联文化地标，90后设计师打造的帆布包、明信片成文创爆款。2024年，团队借力“精品团队扶持”项目，原创新节目《回声》入选浦东优秀节目，巡演场次增加3倍。

团队自2008年至今一直致力于非遗的传承推广活动，通过“非遗进校园”“全国非遗日展演”“全国原生民歌大赛”等各类比赛及展演活动，定期开展非遗培训、非遗专家研讨会等，参与各层面的活动百余次。2024年，团队参与新区“精品团队扶持”项目，邀请非遗专家侯小声指导节目创编，原创新节目沪剧表演唱《回声》在浦东新区基层精品文化团队展演中被选为15个优秀节目之一，塘桥作为街镇代表交流发言，后续参与街镇巡演及新区2769直播等活动，巡演场次较传统节目增加3倍。

行走的非遗课堂：让城市空间成为活态博物馆

“现在我们看到的文化墙，复刻了1930年代的码头标识……”在塘桥渡驿码头的楼道里，大家随着讲解员感受可触可感的非遗元素：一楼设置码头号子照片展与声音装置，行人经过时可聆听原生态号子吟唱；二楼的电视装置打造街头声景场景，循环播放号子音频与历史影像，让老码头的喧嚣以数字化形式重现。

研学现场，在传承人指导下，稚嫩的童声与浑厚的号子交织共鸣，亲子家庭一同学唱经典的码头号子片段，特制“留声卡”更让每位参与者录制下专属的“非遗声音”，留下了一份独特的“声音非遗”纪念。

随着塘桥社区文化活动中心的功能提升，街道将同步打造上海港码头号子非遗展示空间，依托数字交互屏、有声装置、实物展柜等载体，打造沉浸式展厅，以“数字化保护+活态展陈”形式增强居民体验感。该展厅将与塘桥渡驿码头、南泉路艺术墙等“可听的城市记忆”装置形成网络，让非遗融入城市肌理。

文化遗产的传承困局：在保护与创新之间寻找平衡

尽管成果丰硕，但困境仍存：现存传承人年事已高，原生态劳动场景消失，《摇车号子》等濒临失传。韩纬国坦言，“怕变味，又怕年轻人不听”，道出非遗保护共性难题。

塘桥的“双向激活”给出解法：一方面建“数字基因库”，修复300首原始录音，整理55首曲谱及传承人纪录片；另一方面推出“传统再造”，将号子行话改编为解谜游戏，协作逻辑转化为拓展项目。街道构建“资金、人才、空间、创作”保护链，每年投入专项经费，培育超百位文艺骨干。

黄浦江潮起潮落，消失的是码头搬运场景，不变的是文化传承脉动。当塘桥把非遗嵌入城市肌理，那些曾在江风里的号子，正以新姿态唱响时代——非遗从不是“博物馆标本”，而是在创新中永续的“活态记忆”。

记者手记：在号子声里听见文化的“呼吸”

跟随研学团在塘桥南泉广场转角的码头号子浮雕群像前，码头号子非遗传承人正耐心给孩子们教唱号子，嗓音带着岁月的沙砾感，恍惚间仿佛看见旧时光里码头工人步伐齐整的身影。那一刻记者忽然意识到，非遗传承从来不是简单的“保存标本”，而是让文化基因在时光里持续“呼吸”。

在塘桥渡驿码头的声音装置前，听到韩纬国老人感慨“怕号子变味，又怕年轻人不听”时，心底还是泛起一丝忧虑。现存两位传承人平均79岁，《摇车号子》等类别濒临失传，这些数字背后是非遗传承的现实困境。好在塘桥街道的“双向激活”让人们看到希望：数字基因库守住“根”，校园课堂、互动游戏盘活“魂”。当非遗从“政府主导”变成“全民参与”，劳动精神与协作智慧，正化为新时代的文化认同。

离开时，码头江风传送着孩子们的号子声。比起百年前码头的喧嚣，此刻的吟唱多了一份从容与自信——这或许就是非遗最好的状态：因劳动而生，在创新中重生，成为城市“活着的心跳”。

原标题：《消失的码头与永恒的号子：塘桥这样传承非遗的诗和远方》

栏目编辑：顾莹颖

来源：作者：新民晚报 宋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