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朝鲜潜艇江陵渗透事件（二）：万人大围捕，双方互有伤亡

本文承接上一期，讲讲韩军万人大围捕朝鲜艇员的具体经过。

青鹤山（청학산），是位于江陵市江东面的一座小山坡（与江陵市莲谷面的另一座海拔超过一千米的著名景点同名），海拔337米，距离海岸线约10公里左右。9月18日下午4点30分，韩军第68师团侦察大队的搜查队在青鹤山山顶发现了11具身穿牛仔裤、运动服和白色网球鞋的朝鲜潜艇艇员的遗体，他们都是被自己人使用手枪从脑后开枪处决的，这些人包括航海长李永浩上尉、指导员申永吉少校、艇员金承浩上尉、宋东哲上尉、金东弦中尉、卞义贞少尉、李英哲中尉、金哲镇少尉和朴正宽少尉，以及两名领导金东源大校和金康勋上校。

对于这11人被处决的原因，目前尚存在一定争议，有一种观点是其中一些人是为潜艇搁浅承担责任，比如负责潜艇驾驶工作的航海长李永浩上尉，此外艇上的所有普通艇员也都被处决，但包括艇长、副艇长、事务长、舵手、通讯长在内的5人却不在其中，可能是因为在临时处置此事的金东源大校看来，这些军官相比普通艇员更为可靠（之后的表现也确实如此）。

被韩军发现的朝鲜艇员遗体

而另一种主流观点则认为，由于需要全体上岸并采用分散游击的方式返回朝鲜，对于没受过敌后游击战训练的普通艇员来说，似乎也只能采用处决的方式，来防止他们落入敌手后叛变（根据以往战例的经验，朝鲜特工一旦被俘都会很快叛变），这样做的另一个作用也可能是为其他打游击的战斗员节省口粮和弹药，指导员申永吉少校的被处决则更像是对这些人员损失的一种担责。此外，两名大领导金东源大校和金康勋上校的死亡，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他们本身年事已高，打游击显得有些困难，另一方面也大概是为了保守此次渗透行动的真实目的，而毅然选择自尽的。

与此同时，9月18日下午4点45分的时候，接到当地一户村民的举报，东江面的两名韩国警察在江陵市到东海市的高速公路高架桥下的树林里逮住了舵手李光洙上尉，他也是江陵事件中的26名朝鲜特工和艇员中唯一一名被俘的（关于李光洙的故事以后将作更为详细的介绍）。韩军原本以为上岸的朝鲜艇员和特工只有10多人，在经过对李光洙的突击审讯后，才知道原来还有14人在逃，于是到当晚5点，“珍宝犬一号”的警戒范围扩大至整个第一野战军驻地，到当晚7点，整个东海岸地区都宣布进行宵禁。

9月19日上午9点50分左右，接到居民举报后，郑恒旭（정항욱）少校带着18名韩军突击队员前往江东面彦星里的堂庆谷地区，并与4名身穿牛仔裤的神秘男子发生遭遇。郑少校试图向4名男子劝降，但遭到对方的拒绝和开枪还击。当4名男子企图边打边撤时，韩军突击队也迅速变换队形，采取向侧翼机动和集体投掷手榴弹的战术将4名男子拦住，经过20分钟的短暂交火，4人中的3人被打死，1人侥幸逃脱，后来经李光洙上尉辨认，被打死的是战斗员韩敏燮上尉等3人。

参与搜剿的韩军官兵

9月19日下午2点左右，接到七星山地区居民的举报，迅速出动的韩军特种第3旅团的搜索队在七星山九号山脊与3名男子遭遇，韩军首先展开队形，将3名男子团团围住，随后向他们喊话道：“转过身子，脱掉全部衣服，我就饶你们一命。” 其中一名男子听到后则高声回复道：“南方部队的同志，有种就过来吧。” 韩军继续喊话道：“脱掉你的衣服，我就过来。” 之后，尽管韩军向对方多次喊话，但对方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韩军于是开始从十到一倒数，在数到三的时候，其中一名男子突然开枪还击，早已迫不及待的韩军官兵们立即火力全开，瞬间就将这3名男子全部打死。

9月19日下午4点，一直游荡在江陵地区执行侦查任务、对韩军展开万人大围捕仍一无所知的3名朝鲜特工试图返回海岸边，结果在走到挂方山外的110高地时，遭到把守在此的韩军第10师团二等兵朴正云伏击，侦查组组长被当场打死，其他2名特工则马上撤退。关于这2名朝鲜特工在这次事件中的活动，笔者将在后文作更多详细介绍。

9月19日晚20时左右，韩军第10师团10联队侦察中队的一个小组在黑暗中与数名神秘男子不期而遇，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朝鲜艇员后，韩军首先开火，枪战中，两名韩军士兵负伤。受黑暗中视线不明的影响，双方之间打打停停，到8点45分的时候，韩军二等兵金东柱连开五枪，打死了一名敌人，而对方投出的手榴弹也造成另一名韩军士兵负伤。事后经查验，这名被打死朝鲜艇员原来是一直为特工担任登陆向导的金延浩上尉，难怪其战斗力比其他朝鲜艇员要高出一点点。

9月22日上午6点40分左右，韩军第11师团13联队9中队的一个小组在七星山溪谷中进行搜查时，忽然听到远方传来踩踏落叶的声音，韩军判断对方可能是朝鲜艇员，于是打算等对方走近后再射杀，但等到对方走近时，发现却是一名40多岁的中年人，这让设伏的韩军官兵顿时产生了疑惑，因为他们都被告知朝鲜艇员都是20多岁的年轻人。趁着这个有利的时机，这名中年人抬手就是一枪，击中了二等兵姜正英（강정영，21岁）的头部，他随后在交火中被韩军投掷的手榴弹炸死。后来经被俘的李光洙上尉查证，此人正是搁浅朝鲜潜艇的艇长郑英九中校。

二等兵姜正英与大学女同学合影

头部负伤的姜二等兵随后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但因伤重不治而在途中去世。据悉，姜二等兵是一名去年才应征入伍的丽水汉永大学电子设计专业的一年级大学生，为人诚实守信、责任感强，他的父亲姜孝南（강효남，52岁）是全罗南道汝川郡教育厅厅长，母亲朱春子（추춘자，46岁）和姐姐姜美善（강미선，24岁）都是虔诚的基督徒，得知独子不幸去世，一家人都悲痛不已。朱女士还向记者展示了前不久儿子写给家里的信，里面写道：“休假时见到妈妈的眼角和额头上的皱纹好像增加了，心里很是难过……”

据悉，在搜捕郑英九中校的战斗中，韩军第2师团31联队7中队的宋宽钟（송관종，21岁）二等兵也因伤重不治而身亡。宋二等兵是大二时入伍的计算机系的大学生，因为家庭条件贫困，他都一直想着要快点工作成为一名程序员来回报父母。宋二等兵的父亲宋基燮（송기섭）属于老年得子，已经64岁，他向记者回忆起儿子时说道：“他平时就只是就是看书和玩电脑……”考虑到宋二等兵的母亲、60岁的沈女士有心脏病，宋先生后来去江陵认领儿子的遗体时，他的亲友和邻居们都帮着隐瞒宋二等兵已经去世的消息。

宋宽钟二等兵档案照片

9月23日上午6点30分左右，还是在七星山地区，韩军在向山顶方向搜索时与潜伏的朝鲜艇员发生交火，两名韩军士兵身负重伤，而朝鲜艇员却成功逃脱。两天后，其中被手榴弹破片划伤的第27师团78联队的金大永（김대영，22岁）二等兵因伤口发炎恶化而陷入昏迷。由于事后缴获的朝鲜特工的笔记本中没有这次伏击战的记录，所以这里推测金二等兵是被落单的柳林少校或李哲镇少尉打伤的。

据悉，金二等兵是入伍才一年的庆尚道立大学电气工程系一年级的高材生，在家里三兄弟中排行第二，格内向、诚实、责任心强，在服役期间会经常买礼物给父母，是个出名的孝子。金二等兵的父亲金在汝（김재입，46岁）在庆尚南道河东郡经营着一家围棋棋院，听说儿子负伤后，立即与妻子郑明子（정명자，42岁）赶去医院探视，但此时金二等兵已经昏迷不醒，在家人焦急而恳切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还是在二天后不幸去世。

金大永二等兵遗像

与此同时，在七星山中韩军宪兵负责搜查的区域中，50岁的当地平民安尚英不顾军方发布的宵禁命令，跑到山里摘松蘑，结果在梅峰山中被一名紧张的韩军士兵当作朝鲜艇员打死。“你摘松蘑是什么啊？”听说安先生不幸去世，他的家人立即嚎啕大哭起来。

9月28日6时30分左右，在江陵市普光里附近的一处无名山中，韩军第10特战旅团10联队10中队的官兵发现了落单的朝鲜潜艇副艇长柳林少校的踪迹，他们原打算设下埋伏将其活捉。柳林少校眼看自己落入圈套，马上拔出手枪准备抵抗，结果被韩军官兵们当场开枪打死。

9月29日晚8点左右，在高城郡杆城邑珍富里执行堵截任务的韩军第12师团炮兵联队的一等兵韩大成（한대성，21岁）因迷路而擅自离开岗位，结果被长官当作朝鲜特工误杀身亡。据悉，韩一等兵是入伍两年的江陵关东大学的二年级大学生，也是家里两个儿子中的长子，事后，在韩家人的抗议下，开枪打死他的韩军上尉吃了官司，韩国军方还向韩一等兵家里赔偿了100万韩元。

9月30日下午4点左右，在七星山西侧木溪里一带搜捕朝鲜艇员的韩军特工们走到一片玉米地里时，意外发现了一直躲藏在此的朝鲜战斗员李哲镇少尉。特工们马上摆出射击姿势，并企图劝说李少尉放下武器举手投降，但李少尉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就在他拔出手枪企图抵抗时，立即被韩军特工们当场打死。至此，除了一直单独活动的两名朝鲜精锐特工（关于他们的活动将在下期详细介绍）及一直下落不明的金永日上尉外，上岸的朝鲜艇员们已经全部被打死或被俘。

那么这位神秘的金永日上尉究竟去了哪里？直到11月初剩下的两名朝鲜特工终于被打死后，韩国方面一直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或是遗体。被俘的李光洙上尉在后续审讯中也表示，他和金上尉实际上也不不熟，也许是他记错了，也许金上尉根本没有参与这次行动。鉴于再搜捕下去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代价过大，韩国军方也因此在之后停止了对金永日上尉的追捕。

曾有一些国内自媒体提到，金永日上尉后来单枪匹马杀回了朝鲜境内，还被授予“共和国英雄”的荣誉称号，这一说法显然是没有任何根据的，因为在后续的朝鲜官方报道中，都没有宣传金上尉突出重围的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金永日上尉肯定是登艇了，因为朝鲜官方在后续报道中刊登了全部25名艇员的大头照（被俘的李光洙不在其中），并对外宣称，这25名艇员为了避免被俘，全部光荣自尽了。在朝鲜方面之后设立的江陵事件纪念碑中，也将金永日列入烈士名单之中。

那么，金永日上尉是否逃过了韩军的搜捕，并洗白了身份潜伏在韩国呢？鉴于他没有接受过朝鲜渗透特工的潜伏训练，也没有携带任何伪造的韩国身份证明，这一说法的可能性也相当的低。所以，唯一可能的解释是，金永日上尉可能是在逃亡途中，因缺乏食物饿死或是发生意外事故后身亡，也有可能是在上岸过程中不慎落水而死，总之，估计其遗体也早就消失在大自然中了。

而至于战斗力较强的侦察组的三名朝鲜特工的具体活动，笔者将在下一期继续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