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鹏：大模型道路，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36氪专访

文｜李安琪

编辑｜李勤

6月之前，中国汽车辅助驾驶AI算力最高车型是蔚来汽车的行政级轿车ET9——算力超2000Tops，售价78.8万元起。但小鹏汽车用一款新车打破了局面。

6月10日晚，小鹏在广州亮相了最新一款SUV车型G7。但发布会上，CEO何小鹏用超过一半的时间，来介绍新车的辅助驾驶芯片“图灵”。会后沟通会环节，媒体提问与何小鹏的回答也大多围绕着芯片展开。

新车G7搭载了3颗小鹏自研的图灵AI芯片，何小鹏称，G7有效算力相当于9颗Orin-X芯片，“相当于超过2200Tops有效算力，是行业其他芯片算力的3-28倍。”

行业中，目前最主流的方案是两颗英伟达OrinX芯片，算力达508Tops，即便小米、理想今年新车搭载的英伟达最新一代车载AI芯片ThorU，算力也在700Tops水平。

小鹏此举的目的是，换取未来5年的算力安全期。何小鹏在发布会上说：“很多分析师报告说，未来需要几百Topst、1000Tops、4000Tops，可能未来2-3年实现，最晚的写到2030年，也就是5年以后，而小鹏提前把这个实现了。”

他认为，大算力会是L3甚至L4自动驾驶的基础起点。G7也因此被小鹏定位为“首款具备L3级算力的AI汽车”，预售价 23.58万元起。

何小鹏表示，“L3级算力”和“AI能力”，是迈向L3级汽车的第一步，代表汽车已经具备L3级的智能能力和水平，但是需要硬件双冗余和法律法规认证后，才能称得上真正的L3级汽车。

但小鹏目前还没有标配图灵AI芯片的计划。G7 Max车型依旧搭载了两颗英伟达Orin X芯片方案。

更高的版本G7 Ultra上，小鹏搭载了3颗灵AI芯片，其中两颗用于辅助驾驶领域，配合车内本地化部署的VLA-OL（视觉-语言-动作）模型，“辅助驾驶能力上限比行业Max车型提高10+倍。”

另一颗则用于智能座舱，运行VLM（视觉-语言大模型）。何小鹏认为，L3级算力汽车的标准之一，就是在本地化部署VLM与VLA大模型。

这是当下火热的两种多模态大模型。VLM模型更强调的是对图像/视频与文本的理解，属于感知和认知层面的任务；而VLA在VLM的基础上，新增了与物理世界交互的“动作”能力，例如生成辅助驾驶系统的控制信号。

此前据36氪，小鹏一颗AI图灵芯片最高能处理30B（Billion，即300亿）参数的大模型。如果辅助驾驶2颗芯片合体，小鹏VLA模型的确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大算力可以大幅度提高AI的能力上限，也能够更大提升AI能力的下限，特别是跟安全相关的下限。”何小鹏在发布会上说道。

他举了个例子，在直路上开车，VLA和“端到端”方案的驾驶可能差不多。但“当有更大算力会有什么不一样？小算力可能（模型运行帧率）一秒钟是3帧5帧，最多不超过10帧，大算力可以一秒钟10帧、20帧30帧甚至更快，大算力可以时延更短，这意味着什么？看起来一条直线开的效果一样，但是安全级别完全不同。”

小鹏将基于图灵芯片上的模型，称之为AVL-OL模型。在端到端这个“行为小脑”基础上，新增了一个“运动型大脑”，同时在小鹏内部的强化学习训练，“智驾能力上限比行业Max方案车型提升10+倍。”

例如救护车识别、变道最优时机、甚至路面塌方、坑洞之类情况，何小鹏称VLA模型都有更好的表现。

不过他也强调，这些场景还在时间表上，还无法马上实现。换言之，芯片硬件先行，但体验与功能挖掘还未完全准备好。

沟通会上，何小鹏向36氪汽车表示：“在大模型道路上，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VLA方案，似乎正在成为国内辅助驾驶第一梯队玩家的选择，此前理想进入了该方案的开发。不过，这也是国内与特斯拉FSD方案的分岔点。从公开信息来看，特斯拉依旧在“端到端”方案上深耕，与多模态大模型并不关切。

但与特斯拉一致的是，对车端大算力的需求。特斯拉已经规划了下一代自动驾驶硬件AI5，有行业机构推测，AI5的算力在3000Tops-7200Tops之间。加上特斯拉软硬件一体能力，下一代辅助驾驶方案可能更加接近自动驾驶。

这也是小鹏希望达成的目标，软硬件一体后，带来更高效的能力。“通过编译优化，我们能力可以进一步加强，一年半后能够把一颗顶三颗，变成一颗顶四颗，那就牛了，我们正在继续提高可能性。”

不过，当下辅助驾驶行业的技术路线变革激烈，几乎每年都有新方案出现。而据何小鹏表示，图灵芯片的研发曾在2022年推翻过关键模块，真正的架构敲定是在2022年。

如果要支撑5年安全期，相当于图灵芯片团队要提前考虑未来8年的技术路线变化，这对于芯片的内存带宽等都将是挑战。连英伟达都在最新一代芯片Thor的量产也遭遇了散热设计、良率不高等“大坑”，作为芯片自研的新人，小鹏的磨炼才刚刚开始。

除了图灵AI芯片，何小鹏还介绍G7的其他亮点配置。例如，单一的702km超长续航选择、能放下37个20寸行李箱的空间、与华为同款的AR HUD、AI鹰眼视觉方案等。

SKU极简化、继承内部爆款车型优势、联合华为HUD、加上自身的超大算力芯片，小鹏对G7的期待已经呼之欲出：不仅要填补G6与G9之间的价格空白，更期待销量与高单价。

但在下半年20-25万元级的纯电SUV市场，小鹏G7也会遇上小米YU7、理想i6等车型，战局未开，热度已经高涨。

总的来讲，小鹏将对未来辅助驾驶走向大模型的探索，几乎都“赌”在了图灵AI芯片上。反过来，图灵芯片的量产与交付，也托举着小鹏的L3、VLA大模型等“野望”，互相交错，小鹏也需在“无人区”的惊险中，步步为营。

以下是36氪等与小鹏汽车CEO何小鹏、小鹏G7 产品负责人Nick的对话，经编辑：

问：为什么小鹏自研的芯片能比通用芯片有效算力更高？一些公司用自研芯片去跑算法会遇到推理速度慢、精度不高、发热严重的问题，小鹏有遇到类似问题吗？怎么解决？

何小鹏：说实话，我们做芯片前面很波折，最近一年运气非常好，从流片到应用都比较顺，但我们也碰到很多挑战，最近花很多人力在做工具、编译器这些事情。

通过编译优化，我们能力可以进一步加强，一年半后能够把一颗顶三颗，变成一颗顶四颗，那就牛了，我们正在继续提高可能性。如果真正规模量产后，发现在内存使用、可靠性、发热等存在问题，对我们会有巨⼤价值。

问：现阶段如何让用户感知图灵芯片带来的VLA和VLM能力，让用户更多选择Ultra版本？

何小鹏：算力是基础，我们在做很多有趣的功能，G7初期功能可能不多，但后面我们 OTA 迭代，每个月都会增加新功能。今年内我期望有比较重大的功能上线。

我们只开发了一年多，最主要是把大模型在新的算力平台上跑好，这是基础。然后要做很多性能、稳定性、有效性的优化，还要填很多数据去训练，还要做基础能力，把不同基础能力联合在一起，才能出来一个有价值的场景。

我们前三个步骤都做完了，正在把它变成有趣的场景。我们配这么大算力，这么大的内存，就是想明年后年还可以继续前进。

问：三个图灵芯片其中一个给座舱，两个给智驾。两个芯片的协作是怎样的？一个跑VLM，一个跑VLA吗？芯片之间怎么连接？

何小鹏：这涉及到核跟核之间，以及芯片与芯片之间的协同。芯片和芯片之间，我们是PCIe的。我们内存是跑在四块算力上，包括一块高通8295。未来，跑更大模型是需要更大的内存带宽的，这的确是挑战。

这也是我们下一代EEA 架构正在解决的事情。这个可以通过自研芯片一定程度来解，比如D2D（两个独立封装芯片之间的通信）和下一代新技术。第二部分是在电子电子电气架构里设计。我们在做一些有趣的能力，用两颗甚至多颗图灵合并，跑一个VLA巨大模型的可能性。等做出来，再跟大家分享。

问：2000 Tops算力是L3 级车的门槛，这个标准小鹏内部是怎么评定出来？

何小鹏：现在行业L2 高阶算力基本是500Tops、700Tops，某种程度上差别不大。我认为，要数倍算力提高，才有概率实现模型的数倍提升。我们已经看到，有些友商会放2000Tops甚至 4000Tops算力出来，这会是L3，甚至有些公司认为是L4自动驾驶的基础起点。

为什么不做更多？100Tops算力的芯片有50 颗，就是5000Tops了，但能不能跑一个大模型？跑不了。这跟芯片技术、内存带宽相关，是个复合问题，所以到今天，这是一个最优解。

问：行业认为VLA是VLM的升级版本，小鹏为什么要把两个模型同时本地化部署？模型同时用在智驾端和座舱端，图灵芯片的算力怎么分配？

何小鹏：VLA 实际上是管运动的大脑和运动的小脑，而VLM是一个整车的大脑，是整车和人交互的入口。VLA是更快的模型，帧率要到20帧甚至30帧，而VLM一秒钟两帧或者两秒钟3帧，VLM 可以跑更大但更慢的东西。他们通过数据有关联，但两个模型之间不会是一个完整端到端的数据链，它也没必要。

将来可能一个车上算力巨大、模型更强，可能一个模型就够，但现在做不到。所以还是得分区，有的管运动，有的管记忆，有的管对话，有的管思考，就像一个脑分区一样。

问：图灵芯片什么时候会成为小鹏车型的标配？

何小鹏：小鹏会继续用英伟达，英伟达是我们很好的合作伙伴，也是我们学习的Benchmark。我们可能在不同时候不同配置里，有的会选图灵，有的会选英伟达，这是一个过程，没有一刀切的项目。

问：特斯拉最新的芯片硬件平台AI5 算力大概是3000-7200Tops，小鹏有没有研究过特斯拉算力用在哪些地方？特斯拉没有用VLA大模型，这是你们和特斯拉比较大的分歧？

何小鹏：我听到的算力数字还不太一样，也许明年就有结果了，但我相信会是个很大的数字。

我认为，L4真的需要更大算力。特斯拉没有讲它到底是什么样的模型等，但我觉得没关系，今天中国智能辅助驾驶头部公司可能也都不太care。因为我们有非常清晰的道路。

在大模型道路上，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创新的共识就要敢于走一条自己的道路，我们跟少数几个友商都在干这个事。

问：小鹏也承诺了会在60 天之内实现供应商账期支付，这对小鹏会有什么影响？小鹏是真的付现金吗？还是商业承兑汇票？

何小鹏：我们在去年上半年账期比较长，去年下半年已经大幅度缩减，今年一季度也是，行业跟我们的方向是一模一样的。内部的说法是，第一供应链非常开心，第二我们原本计划在四季度盈利时也要达到这个目标。行业都在提高，我们看能不能提早一些加速实现。现在有17 家车企都出来了，这对整个行业明显利好。我期待未来大家不光要做，而且要快点做到。

问：能不能帮消费者从根本上区别一下小鹏G6、G7、G9，帮助消费者更好选择？

Nick：G6 是面向小康家庭的一款车型，偏向于实用性和科技结合；G7 是面向中产、年轻用户以及年轻家庭的一款产品，能满足个人需求，也能满足两个人需求，三个人在一起也非常安逸，同时G7在家用空间、科技上非常强。

G9是我们的高端车型，标配空悬，整个性能、体验要求更高，中产同时追求更高品质的用户可以考虑G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