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波：商业是幸存者游戏

广东卫视《湾区新财经》

《问答八方》第二季第十二集

吴晓波：中国企业陪伴者

张春蔚：我们今天在永福寺里面说永福，有点特别的意义。
吴晓波：是，当年到东晋以后，这里就变成了东南第一佛国。杭州最多的时候，我写过《人间杭州》，大概有一千个寺庙，很多就在这一带。这个寺庙我们经常来，它很漂亮，虽不大但精致，很有禅意。
张春蔚：这像极了中国许多民营企业，虽小但根扎得深。
吴晓波：对。

张春蔚：为何当下大家这么喜欢禅？
吴晓波：人心需要定下来。老一辈人早年可能不太在意，但年轻人更关注生活，禅的静心、空相、审美，与中国文化契合，影响着我们的生活。
吴晓波：中国这些年的发展，主要是民营企业的成长史。
张春蔚：您关注企业家很久，还记得第一个采访的企业家吗？
吴晓波：是鲁冠球。当时他住在萧山，我骑自行车去采访。他六十年代就创业了，后来我在《瞭望》写了《中国企业界的常青树》，这个概念他用了很多年。我1990年到浙江，很幸运，浙江是民营企业发展最快的区域之一。我写过《温州悬念》，跑遍温州所有乡镇；第二本书《农民创世纪》，写浙江三千多家专业市场，1992年搞市场经济，书里讲的是农民和民营企业家在流通领域的变革。浙江是市场大省，前三大资源市场都在杭州，还有全球最大的四季青服装市场。在浙江，既能接触到像鲁冠球这样做实体经济的企业家，也能看到温州等地的农民创业者。我在新华社工作时，经常全国跑，有机会对比不同区域的企业家。
张春蔚：35年记者生涯，您很幸运身处浙江。
吴晓波：一是在浙江，二是在新华社，若进省级媒体，视野可能局限在省内。

张春蔚：我们很早就认识，我在《南方周末》时，第一次被采访对象买单就是您。您是观察中国民营企业最执着的人。
吴晓波：不敢说，只是跑的企业和见的人可能比别人多些。现在每年还跑50-80家企业，每周平均见1- 2个企业家，做调研访谈。
张春蔚：您认为什么是“在一线”？
吴晓波：布罗代尔说过，有历史的时间，地球上某时某地的灯光代表文明最高点。商业也一样，记者要在灯光灿烂或即将灿烂的现场。
张春蔚：您祖籍广东，长在浙江，骨子里是浙江人吧？
吴晓波：对，在山西待过3年，上海读书4年，其余时间都在浙江。
张春蔚：浙江人有什么特质？
吴晓波：浙江分浙北和浙南。浙南靠海，像温州、台州等地，人多地少，有出海精神，靠流通、贸易、冒险发展；浙北如杭嘉湖，历史富足，更愿做制造业，集体经济和外资企业多。
张春蔚：现在大家关注浙商，尤其杭州。
吴晓波：杭州有“六小龙”。早年去温州很有意思，90年代初大家还在讨论姓社姓资，温州民营企业已很发达。我走访了6-7位曾在温州当市委书记的干部，他们原本是国企拥护者，到温州三个月后，满口温州话，可见温州“小政府、大社会”、尊重市场的传统影响深远。

张春蔚：您觉得杭州好在哪？
吴晓波：我写过《人间杭州》，它很“入市”。历史上有运河，是粮仓交运地，现在有全球最大的互联网，流通性强。但杭州人恋家，不像徽商早早就外出闯荡。
张春蔚：少不离杭，老也不离杭。
吴晓波：是。
张春蔚：几代浙商人有什么不同？
吴晓波：我最尊重鲁冠球，他农民出身，小学毕业，却能从战略全球化和人生角度思考，全靠自我修炼，比和尚修行还难，毕竟和尚有经可念，企业家全靠自己摸索。

张春蔚：您22岁当记者，记者生涯带给您最重要的是什么？
吴晓波：是一种价值观，无冕之王，意味着独立身份，以及发现时代的真实性和戏剧性。
张春蔚：新闻是真的吗？
吴晓波：新闻是发生的事实，但接近真实和真实有差距。每个人只能按自己的历史观、价值观、人生观记录，三观的底层是史观，对过去、现在、未来的看法。

张春蔚：35年记者生涯，《大败局》是重要转折点，写失败对您做公司有什么影响？
吴晓波：写《大败局》让我更警惕风险，更“怕死”，所以公司虽遇挫折但还健康活着。投资时也不会孤注一掷。《大败局》每年印二十多万册，比《激荡三十年》印量还大，四本书加起来1200多万册。失败案例很有戏剧性，且错误有普适性，年轻人能从中感悟。
张春蔚：怎么看待“在市场面前，所有大公司都是小公司”？
吴晓波：公司大小对企业家挑战不同。企业家像爬楼，多数人到不了高处，中国对失败容忍度低，所以要在未知市场中不断修炼，每个高度的风景都不同。

吴晓波：商业是幸存者游戏，100个创业者，三五年后可能只剩3% - 5%，10年后或许只剩1%。创业需要乐观主义，享受过程。
张春蔚：当下失败有什么意义？
吴晓波：持续失败是常态，不经历两个经济周期的企业不算成熟。当年写《腾讯传》，马化腾问为何《激荡三十年》写阿里多、腾讯少，我回答当时腾讯虽赚钱，但在产业经济中意义不如阿里，阿里做的事影响更多中小企业。现在大平台创始人在社会责任思考上，不如老一辈企业家。

张春蔚：您如何保持不掉队？
吴晓波：做自媒体十年，2004-2014年是写作黄金十年，出了九本书，现在觉得45-55岁交给自媒体有些后悔，但也在想如果没做会怎样。
张春蔚：当下怎么看中国民营经济？
吴晓波：关键看市场大小，有大市场才会有勇敢的创业者。企业兴衰与技术创新有关，家电行业曾风光，后来互联网兴起，现在智能汽车、人形机器人是新方向，虽有泡沫，但未来可能有大鱼。核心问题是中国市场是否“水大鱼大”，哪片水域有浪潮 。

张春蔚：您愿意被称为网红吗？
吴晓波：不在乎，但偶尔会搜微信指数。曾问AI“中国最好的财经作家是谁”，它直接回答是我，当然是开玩笑 。
张春蔚：35年企业观察，您的方法论是什么？
吴晓波：永远看人。写历史、企业，都是写人，人有故事性，最生动。

张春蔚：您是吴晓波频道早期员工，觉得晓波老师是怎样的人？
魏丹荑：聪明且勤奋，能把普通的品质坚持下去很难，他有自己的方法论，所以走得更高更远。
张春蔚：看人的过程中，如何评价企业家？
吴晓波：不能用善恶评价，乔布斯、马斯克可能都有争议，但职业角度看，做好产品、善待员工、合法纳税、友善环境，就是好企业。企业家最重要的是信用，信用是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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