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森林深处的秘密——黄翔钢琴独奏作品集《阿尔卑斯山的森林》

从地图上看，阿尔卑斯山位于欧洲中南部，覆盖了德国南部、奥地利、意大利北部、法国东南部和瑞士。阿尔卑斯山的精神气质，曾激发不少作曲家的创作灵感。

理查·施特劳斯，在学生时期曾与一群登山者在攀登阿尔卑斯山的途中，迷失了方向且偶遇暴风雨，他把这段经历写进了《阿尔卑斯山交响曲》；勃拉姆斯的《第一交响曲》第四乐章引子中的圆号主题，被人们认为是阿尔卑斯山的号角声，勃拉姆斯还曾为这段旋律填词，并将其作为生日礼物献给克拉拉；李斯特的《旅行岁月(第一集)瑞士游记》，即是李斯特与恋人玛丽旅居至这里的情感印记……

钢琴家黄翔追随着百年前大师们的足迹，抵至阿尔卑斯山脚下。他在德国科隆音乐学院以满分成绩获得演奏家文凭后，继续坚持研习德奥作品多年。终于，在2020年8月，他录制了专辑《阿尔卑斯山的森林》。

封面上，正在弹琴的黄翔仿佛置身于阿尔卑斯山的森林中。实际上，其中的音响都录制于德国以录音专业闻名的代特莫尔德音乐学院。

黄翔《阿尔卑斯山的森林》专辑封面

《阿尔卑斯山的森林》收录了四个时代的作品，分别出自巴洛克时期J.S.巴赫、古典主义时期莫扎特、浪漫主义时期门德尔松以及20世纪巴托克之手。

第一首作品是巴赫的《G大调第五号法国组曲》（1722-1725），这部作品献给其第二任妻子安娜·玛格边勒娜，由阿勒曼德舞曲、库朗特舞曲、萨拉班德舞曲、加沃特舞曲、布列舞曲、卢尔舞曲、吉格舞曲组成。

其中第四首加伏特舞曲，整首乐曲小巧、精致，黄翔在演奏中并未将开头的弱起拍与后一小节的强拍进行对比，而是很平稳地过渡到下一个小节，最后在渐弱的力度上结束这一乐段。

在反复这一乐段时（00:15），整体力度渐强与乐段第一次呈示时形成对比，黄翔还在低声部的第一个音上加入了倚音。这种增添装饰音的方式使这首加伏特舞曲更为活泼、轻快。

另外，黄翔在演奏中将不同音符时值采用不同的触键方式，如在演奏双音和八分音符中时多采用断奏，十六分音符多采用连奏，而触键方式的不同也使得这部作品更具有活力。

莫扎特的《D大调钢琴奏鸣曲》（K.576），这首钢琴奏鸣曲是莫扎特在维也纳时期为路易丝公主创作的，也是莫扎特写下的最后一首钢琴奏鸣曲。由于第一乐章作品开头似号角声，因此被戏称为“狩猎”或“小号奏鸣曲”。

在连续的小连线中，黄翔的指尖触键收放自如，特别是在弹奏连线的最后一个音时，收得恰到好处。乐曲中大量的十六分音符快速跑动，黄翔用其极其轻巧的触键方式来演奏，指尖敏锐又具有颗粒性。

在展开部过渡至再现部时，这整体偏弱力度，而黄翔通过对指尖力度的控制，使力度弱而不虚，弱中又带有变化，最终十分自然地将展开部结尾部分过渡到再现部。

第二乐章似歌剧中的“咏叹调”。黄翔保持音与音之间力度的均匀，且有一定的颗粒感，使其有别于前面抒情的段落。末乐章小快板，黄翔在强弱力度处理的上极为巧妙，还原莫扎特时代的钢琴音色，收放自如。因此，黄翔在对乐句、乐段之间的强弱对比时，也加以斟酌。如在主题呈示时，两个乐句之间出现p力度和f力度之间的对比，黄翔在处理时既没有过于突出，又在听觉上有一定的对比。

第三首乐曲是门德尔松《六首前奏曲与赋格》（1837，Op.35）。黄翔在这张专辑中选取了第一首《前奏曲与赋格》进行录制。第一首前奏曲的速度标记为轻巧以及有力的小快板（Allegro con fuoco），全曲以三十二分音符分解和弦为主，颇有“无词歌”的风格。

在作品中上下声部连续的三十二分音符交替进行，这构成了全曲中的技术难点之一。尽管如此，黄翔在演奏中保持了三十二分音符的流畅性，使作品具有一定的律动感。

这首前奏曲的主旋律隐藏于中声部，而中声部的旋律基本是由大指弹奏，并与上声部快速的三十二分音符分解和弦融为一体，黄翔在演奏中清晰地区分两个声部，使声部之间非常具有层次感。之后的赋格与巴洛克时期的不同之处在于拥有强烈的速度与力度对比。

在第29小节至58小节（02：10）出现了两次加速，第一次渐强出现在29-32小节，黄翔在pp力度的基础上逐渐渐强，可实际在听觉上不会听到太明显的渐强。从他的演奏中，任何人都可以很容易听到门德尔松特有的精致，品尝到裹在浪漫主义糖果中的古典夹心。

专辑的一大亮点是巴托克的《八首匈牙利民歌改编的即兴曲》，很少有钢琴家触及过这部作品，它在形式和内容上都有不小的挑战。

1920年，匈牙利失去了三分之二的领土，这是巴托克此后写下的第一部作品，他有意收集前匈牙利王国最遥远地区的农民音乐来纪念即将消亡的地方音乐。

第一首即兴曲是托尔瑙中部的音乐，黄翔顺着乐句的自然走向，以极为朴实直白的音色，甩掉了之前德奥古典的包袱，尽显民间歌曲的浓郁味道。

一个人的旅行快到尽头，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肆意游走，充满了自由伸缩的即兴感。此时，森林的景色已然改头换面，现代主义的孤独与苍凉感喷薄而出。

纵观整张专辑，黄翔的演奏中既有J.S.巴赫音乐中的理性，莫扎特的典雅，又有门德尔松的甜美以及巴托克的粗犷。

如黄翔所说：“聆听演奏德奥风格就像一个人漫步在绿林深处，既可以嗅到大自然清新的味道，又能在独处中思考着哲理的逻辑之美。德奥风格不是在物欲横流时代的流行产物，而是历史的沉淀，它能流入我们的血液，感染我们的灵魂。”

听罢整张专辑，好像听见了阿尔卑斯山脚下震荡了两百年的回声，听见了深藏其中的诗意和秘密。

【星外星古典】

黄翔钢琴独奏作品集《阿尔卑斯山的森林》

蓝紫片基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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