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三十六,光棍一条,家里人急得团团转。相亲了七八回,不是女方嫌我年纪大,就是看不上咱家条件。爹妈也慢慢认命了,只求我别一直单着,老了没人端饭。
直到那天,村东头的王大娘在我妈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闲话:“哎哟,你们知道不,春花又守寡了,第二个男人也是三年就走人,可真是命硬啊,哪个男人碰上她都得折寿!”
我妈把手上的苞米叶一丢,眼珠子一转,回屋后对我说:“你觉得春花咋样?”
我差点呛了口水:“哪个春花?那个两次丧偶的?”
我妈拍了我一下:“你别听别人瞎说,她日子过得挺不容易的,一个人拉扯俩孩子,还把地种得那么好,屋里屋外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比你相的那些一个个拿手机当命的姑娘强多了。”
我其实早就注意过春花。她比我小三岁,长得不算艳,但干净利索。每次赶集碰上,她都笑着和我打招呼,带着两个孩子,一个背着一个牵着,说话柔声细语,不慌不忙。
只是她那身世,村里人私底下都说她“命硬”“克夫”。第一个丈夫是她高中同学,结婚一年多车祸没了;第二个丈夫是隔壁村的离异男,跟她过了三年查出癌症,走得也快。村里人都避之不及。
我心里其实不是没犹豫过,可说实话,我从小身体结实得很,爹说我小时候发烧都发得比别人“精神”。再说,命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我妈跟我爸一合计,觉得春花虽是寡妇,但人好、勤快、顾家,不仅自己吃得苦,还把俩孩子教得规矩,是块过日子的料。于
是,老两口背着我去找了春花的娘家,说了我们的意思。
那天晚上,我妈回来说:“她娘说得挺实在,说春花心里一直怕再耽误人,不敢再嫁。但要是真有人愿意接受她和孩子,她愿意踏踏实实过日子。”
我脑袋一热,说了句:“那就试试呗!”
消息传出去,全村都炸了。
“你说那老吴家小子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找谁不好,偏要找个‘克夫的’?”
“这是不要命了?不信你看,三年内他也要出事。”
还有人半开玩笑说:“咱村以后的‘死亡名单’上要多加一个了。”
我听了也不是不难受,但心里就是咽不下那口气——人家一个女人,两次送走丈夫,还能活得有模有样,凭啥就被你们说成妖精一样?
订婚那天,春花穿了一身青色的长裙,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孩子们站在她身边,眼里满是拘谨和不安。她望着我,轻轻说了一句:“你不怕我?”
我笑着说:“你是人,又不是鬼,我怕啥?”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结婚后,她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厨房变得干净明亮,墙角那口老水缸擦得能照出人影。她每天五点起床,先做好早饭,再送孩子上学,然后种地、喂鸡、喂猪,一天下来脚不沾地。
我去镇上打工,回来她就给我准备热腾腾的饭菜,孩子们也越来越亲近我,见我回来就扑过来喊“爸爸”。
我爸妈开始有些不安,怕村里说的“克夫”真灵验,可一年过去,我不但没出事,反而气色越来越好,肚子上那圈多年的肉都消下去了。
我妈偷偷跟我说:“这媳妇找对了,家里像个人样了。你弟媳来了三年,厨房都没她收拾得干净。”
更让我觉得值的是,有一次我腿扭了,没法下地干活。春花一个人早起去菜地锄草,回家给我按摩,晚上还煮红豆水给我活血。看着她满头汗地从田里回来,我真是鼻子一酸。
她没把我当过客,也没因为自己“再嫁”就低声下气。她实实在在过日子,把我们这个家当成了新的根。
村里人见我越过越顺,也渐渐闭上了嘴。以前那些说三道四的,见了我就笑嘻嘻打招呼。甚至有人跑来问我:“她真的就不‘克’你啊?”
我气笑了:“克你个头,她克的是苦命日子!”
春花听我讲这些,轻轻地笑了:“你不嫌我命苦,我就拼命让你过福气日子。”
我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以后,咱俩一起,啥苦日子都熬过去。”
现在,春花每天给我做我爱吃的蒸茄子,孩子放学回来抢着跟我说学校里的趣事,我爸妈更是对她满意得不行,说她是“捡来的宝”。
有一次,我妈在村口聊天回家,说:“今天你李婶都说了,她要是早知道春花这么会过日子,早就劝她儿子追她了。”
我一听,乐了:“现在说啥都晚了,这可是我家里的宝贝疙瘩。”
是啊,谁说丧偶两次的女人不能再有幸福?命苦不是她的错,能从苦难里走出来,才是真正的本事。
娶了春花,我不是不要命,是终于找到了我这辈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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