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我月薪上万，但每次回老家，老婆都要我买些又便宜又寒碜的小礼物送亲戚。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是心里有点膈应。你说都三十好几了，干了十年销售，拼死拼活在公司混成了个区域经理，好不容易日子宽裕点了，结果一回家送礼还得像从前刚毕业那会儿一样抠抠搜搜，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这事最早是前年过年闹起来的。那时候我刚升职，手里宽裕了，想着过年回家得体面点，便提前一周就开始琢磨给家里人带点啥。大哥家孩子上初中，我就买了个小米平板，想着学习娱乐两不误；二姐爱做饭，我就买了套苏泊尔的不粘锅；我妈腿不好，我托人从上海带了台腿部按摩仪。总共下来也就三四千块，对我这点工资来说不算事儿。
我正打包着，老婆李芸就从卧室出来，一脸不乐意地问我：“你这些是干嘛的？”
“不是要回老家吗？给家里人准备的礼物啊。”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她皱着眉头走过来，一个个看：“这平板你怎么买这么好的？锅子你知道她喜欢不？还有这个按摩仪，这玩意儿老贵了吧？”
我那会儿也有点不爽了：“这些人都是我亲戚，我爸妈我姐我哥，不就是一年回去一次嘛，图个心意。咱家又不是拿不出这钱。”
她冷笑了一声，说：“你以为你买这些人家就真领情了？到时候还不是说咱‘有钱没处花’，‘装大方’，‘看不起人’？我劝你啊，别整这没用的。”
我当时没吭声，心里却翻江倒海。李芸家是农村的，从小吃过苦，她说这些话我理解。但我家虽说也是普通人家，也不至于到斤斤计较那种地步吧？我妈最疼我了，我哥姐对我也都不错，小时候谁不曾借过我钱、帮我打过架、背过我去医院？
可那次我拗不过她，把按摩仪留下了，锅换成了普通铝锅，平板也换成了个两百来块的学习机。结果你猜怎么着？回去的时候我妈看着那锅，说：“你姐前几年摔过一次手，铝锅太沉了用着不方便。”我一愣。大姐嘴上没说啥，可看着学习机的眼神有点尴尬，还说她儿子现在都用学校配的学习平板了，这个插不了软件。
那顿饭吃得我浑身不自在，我妈还特地在饭后悄悄问我：“是不是最近手头紧？要不咱不回家了，你在城里过年吧，别为难自己。”
我真是有苦说不出。回到城里我跟李芸提了这事，她一脸不以为意：“那是她们惯的毛病，觉得你就该一直给她们送钱送礼。你越给得多，她们越觉得你不孝顺的时候就是故意藏着掖着。”
我也懒得争，想着算了，忍忍过去得了。
可这事哪那么容易翻篇。
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只要是回家的节日，她每次都像出任务一样列清单：一斤茶叶、一箱八块钱一瓶的白酒、几袋特价酥糖，再塞点水果。说实话，这些东西都不是不能拿得出手，但你年年都这样送，人家也会心里有数。
去年我哥孩子高考考得好，家里说摆个宴请亲朋。我寻思这是喜事，得表示下，特地买了台戴森的吸尘器给他家，说是奖励侄子，顺便让嫂子省点力。结果宴上我嫂子当着一桌人说：“哎呀你们哥太客气了，这玩意儿可金贵咧，我哪舍得用啊，放着吧，等你结婚再用！”说完大家都笑，我也只好笑。
可我知道，她是尴尬。我也尴尬。
事后我妈把我拉到屋里，叹气道：“儿啊，咱是亲兄弟姐妹，太生分反而不好。再说你嫂子她在家一直挺节省的，你这一下子整这么贵的，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真的是没想到，这“送礼”还能送出原罪感。回到家我一肚子火，李芸却像预料到似的，边拆菜边说：“你看吧，我早就跟你说了吧？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你多花点钱就能搞好的。”
我也火了：“那难不成我年年都给他们带五块一斤的水果，两条十块钱的烟，他们就能觉得我们好？亲戚是靠你穷养的吗？”
她啪地把菜刀一放，说：“是啊，那你以为人家不背后说我们‘挣了点钱就摆谱’？你以为人家真觉得你孝顺了？说到底，你就是想显摆。”
我那一刻突然觉得特别委屈。显摆？我从来没想过显摆，我只是觉得人不能忘本，我挣得多点，也想让爸妈过得舒服点，想让兄弟姐妹知道我记着他们的好。可为什么到她嘴里，就是我虚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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