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风吹麦浪

文|凌寒

小区楼前的铁架子上，一排排洁白的挂面垂成瀑布，在正午明亮的阳光下倾斜流淌。

朋友知我在曲周采访，说曲周面很好，值得一尝。问司机李师傅，他推荐了这处民间作坊的手工挂面，做工口感都极为地道。挂面细如发丝，很难想象是纯手工拉成的，真是高手在民间！李师傅耐心告知，挂面很细，水滚即熟，加荷包蛋、青菜叶，色香味俱佳。听着似乎就已闻到了面条的香味。虽携带不便，也必须带几斤回乡。

曲周面闻名，麦子长得也秀气。五月，到处是绿油油的麦浪。麦子们墨绿衣裙，身材挺拔，如姿态婀娜的妙龄少女，令人怜爱。问麦行为何这么直，麦株这么挺拔均匀？原来与北斗导航条带播种技术有关，能有效利用光温资源。

你难以想象，现在这片麦浪起伏、生机勃勃的土地曾经是“天苍苍，地茫茫，只出小盐不长粮”的盐碱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曲周，五月少有麦浪，只有满目苍凉。盐碱地严重的村庄，当时小麦亩产只有几十斤，粮食不够，每年要吃半年国家的救济粮，孩子们穷得穿不上衣裳。

1973年，石元春、辛德惠等农大人来到曲周县盐碱地最严重的张庄，采取“深沟浅井结合 农林水并举”的治理措施，通过科学调节水盐运动镇住了旱涝碱咸。经过一年多的治理，张庄就由吃救济粮开始向国家贡献粮食。农大人先后建成一、二、三代试验区，使曲周粮食亩产渐渐提高到一千余斤，顺利完成黄淮海科技大会战，实现了华北地区粮食大丰收，扭转了南粮北运的历史。

为了管理好“高产高效”示范基地，让科学研究走到田野，转化为农民实用技术，打破农技推广“最后一公里”的难题。2009年，在张福锁院士倡导下，李晓林、张宏彦、王冲等又一批农大教师在白寨乡建立了第一个科技小院。此后，张庄、王庄、前衙等科技小院相继建立。一批批农大师生深入农村和生产一线，把农民的田地放在心上，对农民进行“零距离、零时差、零门槛和零费用”的“四零服务”。十几年来，他们探索并推广了水氮后移、测土配肥、深翻深旋、四密一疏、无人遥感、卫星导航条带种植水肥一体化等小麦玉米现代技术。今年，又在生产一线实施面向未来农业绿色发展的“121”行动，一代代农大师生为了粮食生产的高产高效、绿色转型而不懈努力！

夕阳西坠，彩霞漫天，黄昏给麦田笼上柔美朦胧的面纱。王庄科技小院学生杜彦杉带我去看他的试验田。今年，他在试验田做了4+X不同的处理，把地力改良、产能提升与普通农户做比较，看看不同处理对小麦高产高效的影响。他的同学宋沅儒在不远处给麦子叶面喷施镁肥。镁肥对柚子和葡萄等水果有增产增效作用，他们尝试在小麦上也喷施镁肥，看看是否也能增产增效。试验田被划分成好多小块区域，设置了不同的浓度梯度，不同时期喷施，以选择最适合华北平原小麦使用的结果落实到生产中。

试验田位于王庄绿色吨半粮万亩示范基地中，这片辽阔麦田的负责人是一位年轻的九零后。1997年出生的叶松林是王庄科技小院学生，2011年毕业后留在了曲周试验站。他本科时就有了从事农业的梦想，要探索农业的现代化、智能化，为乡村振兴，农民增产增收做点事情。2021年，他和科技小院学生冯小杰、蔡东玉、郝展宏承包了100亩地，开始创业。创业之初，也曾经历资金损失甚至负债的挫折，但他们克服了诸种困难，2023年，承包地增至1000亩，成为“曲周绿色吨半粮科技大会战”主战场。在多年累积技术支撑下，2024年，一亩地小麦、玉米产量高达1522公斤，突破了粮食吨半粮的目标。

五月中旬，小麦正是“一喷三防”期，我特意跑到千亩方麦田去看无人机喷施操作。年轻的操作手在手机上轻轻一点，载着杀虫剂、杀菌剂、植物生长调节剂、微肥等混合液的无人机就呼啸着盘旋升空，在麦田上空飞行喷洒，还没等你看清楚，飞机稳稳落地，一箱液体已经喷完，仅仅三分钟就喷洒了十几亩麦田。

天空湛蓝，墨绿的麦田一望无际。操作手站在地边轻松聊着天，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滴禾下土”手工劳作的艰辛，机械化让农业如此轻松简单，甚至美丽！

试验站农机库里，各种大小型小麦、玉米播种机、收割机、拖拉机静静矗立着。墙上一行大字：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现代化、智能化，农业绿色高值，保护生态环境，不断提高农产品产量和品质，这是农大人孜孜不懈的追求。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改土治碱，八十年代曲周试验站成立，今天16个科技小院遍布曲周大地，一望无际墨绿的麦浪，记录着无数农大师生辛勤耕耘的付出和汗水。

采访的十余天里，每天早晨，我都会绕着麦田慢跑。朝阳初升，绿色的麦浪在金色的阳光下轻歌曼舞，麦田里那行大字特别醒目：中国人的饭碗要牢牢端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