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乃是悖论，并不成立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句话出自金庸武侠小说《神雕侠侣》里郭靖的一段话。在第二十回“侠之大者”里，郭靖对杨过说：“我辈练功学武，所为何事？行侠仗义、济人困厄固然乃是本份，但这只是侠之小者。江湖上所以尊称我一声‘郭大侠’，实因敬我为国为民、奋不顾身的助守襄阳。然我才力有限，不能为民解困，实在愧当‘大侠’两字。你聪明智慧过我十倍，将来成就定然远胜于我，这是不消说的。只盼你心头牢牢记着‘为国为民，侠之大者’这八个字，日后名扬天下，成为受万民敬仰的真正大侠。”后来被许多武侠小说作者奉为侠的最高典范，亦是后世武侠小说遵循的标准。其实，这句话看似有理，实乃悖论，并不成立。

我们先来看“侠”的定义：旧称依仗个人力量帮助被欺侮者的人或行为。也就是“行侠仗义，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史记》当中专为“游侠”列了一传，其中记载了朱家、田仲、剧孟、郭解等人的生平事迹。这里仅叙朱家和郭解。

朱家并不是人名，而是对鲁地朱姓一家的简称。朱家为人低调，以侠义闻名，私下救过许多被朝廷缉捕的豪杰之士。汉高祖刘邦打败项羽后，重金悬赏项羽骁将季布。季布走投无路，先是藏在濮阳周氏家里。周氏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无法保证其安全，于是将季布打扮成奴仆模样，悄悄卖给了山东的朱家。朱家阴知是季布，就将他私藏在家中，然后悄悄去找汝阴侯夏侯婴帮忙。夏侯婴与朱家私交甚好。夏侯婴曾救过太子刘盈和鲁元公主，刘邦对他很是器重。夏侯婴找机会游说刘邦，说季布乃是贤士，当时各为其主，这有什么错？难道陛下能将项氏之将全部诛杀吗？如果他被迫逃到匈奴，必将效仿伍子胥复仇楚国。于是，刘邦就赦免了季布，并授予他官职。从此朱家再也不见季布。

郭解，字翁伯，河内轵县人。他的父亲就因为任侠使气被汉文帝诛杀了。郭解为人短小精悍，阴险残忍，少年时，凡是让他不爽的，一律杀掉，因此杀了许多人。他也常常帮助别人报仇，私自窝藏作奸犯科的亡命之徒，平时还偷着铸钱和盗墓，因此经常是亡命天涯。等到年龄大时，开始收敛自己，勤俭低调做人，以德报怨，但仍然不改侠义之心。许多少年崇拜他的侠义行为，遇上有人招惹了郭解，就私下杀了那人，而不告知郭解。

郭解姐姐的儿子依仗郭解的势力，与人喝酒时，强行给人灌酒。那人一怒之下，就把他杀了。郭解姐姐说：“以翁伯的侠名，别人杀了我的儿子，贼人却跑了。”于是就把儿子尸体丢在路边不葬，故意羞辱郭解。郭解派人打探到凶手的藏身之处，凶手只好来见郭解，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郭解。郭解说：“公杀他本来应当，我侄儿行为不正！”就放过了那人。

汉武帝下令迁徙豪族到茂陵，郭解家中贫穷，资产达不到标准，将军卫青对汉武帝说：“郭解家中贫穷，达不到迁徙的标准。”汉武帝说：“郭解一介布衣，竟能使将军为他说情，这家不贫穷。”于是郭解只好迁徙。一时间，为他送行的人成千上万。轵县人杨季主的儿子是县掾，拦住众人，不让送行，结果被郭解兄长之子斩首。郭解进入关中后，关中豪杰争相与他交往。不久，轵县人又杀了杨季主。杨季主家人上书告状，又被人杀于皇城之下。汉武帝知道后，就下令缉拿郭解，郭解就逃往山西。

朝廷使者来到轵县，有个儒生陪坐，其中有客人称誉郭解。儒生说：“郭解专门作奸犯科，何以称贤？”郭解的客人知道后，就杀了该儒生，并割了他的舌头。官吏以此责问郭解，郭解实不知情，不知道是谁杀的。官吏上奏朝廷，说郭解无罪。御史大夫公孙弘说：“郭解一介布衣，凭借勇武，使用势力，以睚眦之怨杀人，郭解虽不知情，此罪胜过郭解知道杀人情事，应按大逆不道论处！”于是，郭解被灭族！公孙弘本为一介儒生，外宽内忌，实是一个大伪君子！那位才华横溢、“不为五鼎侯，便为五鼎烹”的主父偃也是被他害死的。

从上看出，所谓的侠客，就是个人能力超越常人，心胸狭隘而又心存公平正义的一类人，他们要么体魄强健，要么身负武功，要么心狠手辣，要么家资雄厚。

为什么会有侠的出现？

一、凡是侠客，都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就像某地，如果你在大街上看了他一眼，他就会问“你瞅啥？”只要你说句“瞅你咋地？”马上就会干你。总之，只要让侠客不爽快了，他们就会生恨；然后由恨生仇，报复杀人。

二、崇尚“侠”的行为。

天下和社会是君王和朝廷的。他们在管理天下的过程中，出现了许多问题，贪官污吏和奸商暴徒横行，导致社会上出现许多仗势欺人、不公不平之事，于是侠客就产生了，开始扶弱济困、除暴安良。

鲁迅说“孔子之徒为儒，墨子之徒为侠”，此话未必尽然，因为侠的产生的前提是“社会失去公平，欺压良善”的事发生。孔子说“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这个“不均”就含有不公平之意。孟子也有“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之说。所以我认为，侠的产生受儒家思想影响最大。

由此可见，

首先，侠客与官府是一对对立的矛盾体。朝廷或官府的目的是维护统治地位的稳定，维护社会的稳定，至于社会是否公平正义，那是次要的；侠客的行为和目的是快意恩仇，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至于社会稳定不稳定，与他无关。

其次，侠客的行为往往是以暴制暴的暴力行为，这是官府最为忌惮的。所以韩非子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如《水浒传》中的梁山英雄，动辄是“钢刀响处人头滚，宝剑挥对热血流”。

总之，侠客就是任侠使气，快意恩仇，并将这种为人处世方式推广开来，由己及人，进行行侠仗义。侠客可以是为民，但绝不会为国、为朝廷！无论多大的侠客都是如此！如果侠客的行为是为国了，那他也就不是侠客了。所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乃是悖论，好像把猫训练成只吃老鼠不吃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