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国桌游产业遭重击，看关税对小企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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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日，在2025年纽约玩具展上，参观者试玩新款桌游。（视觉中国）

本报记者 李 行 李 萌 王 冬

编者的话：在特朗普政府挑起的关税风波下，美国民众的休闲娱乐习惯或许将会被改变——玩具店和桌游屋里的“中国制造”可能越来越贵，甚至“绝版供应”。美国玩具商坦言，今年或迎来一个货架更空、价格更贵的年末购物季。近日，《环球时报》记者采访中美两国的桌游卡牌开发商、生产企业及品牌主理人，了解美国的关税政策正在如何影响行业的各个层面。

“华盛顿的目标既不现实也不重要”

“在得知白宫对中国产品加征关税的消息后，我感受到了‘崩溃’。”回忆起4月初看到上调关税新闻时的情景，美国桌游企业Stonemaier Games的创始人斯塔格迈尔告诉《环球时报》记者，与中国制造商的多年合作关系让他的业务非常成功。据他介绍，公司在2012年创业成功后，其产品的主要生产基地一直放在深圳。

“我们负责游戏设计，中国工厂负责印刷制造，然后再将产品运至北美、大洋洲和欧洲销售。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模式非常成功。”斯塔格迈尔向《环球时报》记者透露，这一模式在美国的桌游行业十分普遍，目前美国仅有少数桌游制造商从事卡牌印刷业务，许多公司在华盛顿掀起关税战之前已经大量投资在中国的生产线。“我的公司于2025年初在中国启动生产25万件产品，但4月华盛顿的关税令我措手不及，导致产品滞留在中国仓库中。在中美5月12日达成90天关税窗口期后，部分产品须立即抢发，我们已经准备好为6月抵美的一批货物支付关税。”

“在我看来，加征关税对任何在美销售的企业都极具破坏性。关税的本质是增加产品入境的成本。我认为此番政策的制定者既未考量美国企业利益，也忽视了经济全球化的积极价值。”在斯塔格迈尔看来，华盛顿关于“高关税将促使制造业回流美国”的论调并不令人信服，“中国成功构建了以制造业为关键基础的经济体系，为像我们这样的创意公司提供支撑。公司的产品中有许多特殊组件需要模具切割、定制铸造、精准上色等工艺，这些并非任何国家都可以自主生产的。因此我认为华盛顿的目标既不现实也不重要。”

在上海境界彼方文化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王翔的办公室里，一张摆满桌游卡牌的工作台格外醒目。作为中国潮玩卡牌主理人，他指着其中一张印有卡通图案的卡牌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这张卡的设计灵感来自日本IP，它的印刷车间在东莞，模切设备可能来自德国，发货的终端可能是在美国沃尔玛超市的货架上——这就是中国卡牌产业的日常。”

“中国桌游卡牌IP的全球化征程，早已超越‘制造’范畴。无论是代工生产海外IP的卡牌，还是依托本土IP开发的《三国杀》《哪吒》等系列，都已经形成出口主力，目前行业内以国创IP为主、国际授权为辅的格局正加速构建。”王翔对记者分析称，近来游戏公司等新兴力量的加入给行业带来更丰富的“创作库”，让中国桌游卡牌产业“从产品输出到文化输出”的跨越越发成为可能。在王翔看来，这种跨越的背后，是全球产业链同中国的深度绑定，“中国成熟的制造体系是全球创意落地的基石。”

美企联合起诉政府

今年4月美国突然宣布对中国进口商品加征145%关税的政策，如同一记重锤砸向紧密的桌游卡牌产业链。东莞市一家外贸拼图、桌游产品公司的负责人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他至今难以忘记当时行业上下紧急应对的场景：“客户原本要求两个月交货，后来压缩到一个半月，40英尺集装箱柜加价1000美元至1500美元，海运货柜紧张到抢都抢不到。”这家长期承接欧美桌游订单的工厂，因关税争端经历过订单停滞、员工流失的阵痛。熟手工人离职后，业务回暖需培养新工人。公司人事部门负责人的朋友圈在5月中旬几乎被“急招普工”的信息刷屏。

关税风波不仅让中企经受了一番考验，更令美国玩具产业链条中的中小企业遭遇生存危机。美国《华尔街日报》6月7日的一篇文章援引纽约玩偶制造商威廉·苏的话称，以往她每年都会通过亚马逊、沃尔玛等电商平台和超市向美国销售数万件玩偶，4月美国政府突然要求抬升关税后，产业链因无力面对成本的上涨不得不停产；5月份，“90天窗口期”启动后，她又开始拼命赶工。威廉·苏坦言，由于目前不少工厂优先服务大客户、原材料供应不稳定，预计她的订单在圣诞节前的发货量将减少1/3。“在玩偶的塑料躯体、头发、面部彩绘环节，中国有最成熟的产业链，其他国家根本替代不了。”她表示，“未来一段时期，美国的关税走向仍不明朗，生产越多风险越大，现在下单像赌博。”

《华尔街日报》的报道还援引美国玩具巨头MGA娱乐首席执行官艾萨克·拉里安的话称，30%的关税已迫使他将中国制造的玩偶价格提高10%-30%，并削减产量；沃尔玛首席执行官道格·麦克米伦则坦言，中国商品在玩具、电子产品等品类占比极高，关税压力最终将转嫁到消费者身上。

面对冲击，中美企业的应对策略各不相同。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的东莞企业负责人表示，公司现在选择“能赶工则赶工”，尽可能在“90天窗口期”交付更多订单；Stonemaier Games方面则告诉《环球时报》记者，公司正在联合其他一些小企业主，就关税措施起诉美国政府，目前已有12家企业参与，75家表示愿意加入。

挑战背后蕴藏转机

同Stonemaier Games一样，美国玩具产业链上的很多企业都在为华盛顿的关税而感到不安。《华尔街日报》7日的报道称，特朗普政府的对华关税一直在伤害美国的玩具制造等行业，这些行业的公司表示，在当前的产业结构下，他们除了提高价格之外，几乎没有别的选择。预计美国购物者在今年圣诞节将面临更少的商品种类和更高的价格。

王翔告诉《环球时报》记者，对于行业内的中国企业而言，如今的美国关税挑战背后也蕴藏着转机。在他看来，早年间，中国的桌游卡牌企业属于“低端价格做出高端产品”模式。如今中国企业不仅能凭借无可比拟的性价比优势打破种种政策干扰，更通过技术创新（如高精度印刷、防伪技术）集合本土IP输出，重塑行业格局。“未来，随着技术渗透加深、品牌建设强化与政策支持，中国卡牌有望从‘性价比标杆’升级为‘价值引领者’，甚至参与全球行业标准制定。”王翔这样表示。

“我们公司最早开发的海外市场之一就是美国市场，一直同美方合作商建立稳定的关系。目前公司也在多元布局，预计近期增长速度较快的市场会在欧洲和东南亚。”经营金属3D拼装玩具的东莞市微石文化科技有限公司渠道部负责人侯月芬9日告诉《环球时报》记者，现在公司主打原创国潮IP，70%以上的产品与传统元素相关，例如旗下拼酷品牌的点翠十里红妆、醒狮、千角灯等产品，通过提取中华传统文化元素进行二次创作，变成可拼装的潮玩。此外，公司也会继续同一些海外大型影视动漫IP合作，如漫威、迪士尼等。

侯月芬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尽管美国的贸易政策对公司美国订单有一定的影响，但不是致命的影响，“凭借产品的硬核实力，相信消费者会继续支持我们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