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妈，我们俩商量好了，婚后不要孩子。”
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手上的削皮刀都差点掉地上。
“你再说一遍？”我抬头，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儿子，眉毛拧得紧紧的。
他女朋友也在旁边坐着，抱着个靠垫，脸上笑盈盈的，好像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小事。
“妈，我们不打算要孩子，准备做丁克家庭。”儿子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我们俩已经谈过很多次了，意见一致。”
“意见一致？”我笑了声，把手上的苹果往水果盘里一扔，“你跟她意见一致，那问过我意见了吗？”
儿子有点尴尬，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女朋友倒是挺自信，往前坐了一点，语气还挺轻松：“阿姨，丁克现在很普遍，我们俩都有稳定工作，也不想因为孩子牺牲自己的人生规划，这其实对彼此都好。”
我“哼”了一声：“你们这叫规划人生？你知道我和你爸是怎么过来的？为了你，吃了多少苦？现在倒好，你一句‘不要孩子’，把我这些年省吃俭用准备的全都当空气了？”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我叫刘红梅，今年五十四，早些年做点小生意，现在在家养老。老公早年去世，儿子小伟是我一手拉扯大的。
我为了给他攒结婚钱，省得牙都快没了。人家出去旅游、跳广场舞，我在家晒干菜、织毛衣。到他大学毕业，我手里攒了快五十万，就想着将来他结婚时能体面点，不至于像我当年那样寒碜。
前两年他交了现在这个女朋友，小姑娘姓周，在城里一家广告公司上班，长得漂亮是漂亮，就是有点太精明。头一次来家里就说自己不做饭、不喜欢孩子、不打算带父母住，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我当时就提醒过小伟：“找老婆要找过日子的，别只看脸。”
他说我老思想，年轻人讲究自由、独立。
我没说什么，反正钱在我这手上，等他们真的结婚，我再看着办。
可今天这丁克一说，把我所有的忍让都点炸了。
“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十万是干什么的？”我冷着脸问儿子。
他低着头没吭声。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慢慢说：“我这钱，是给你们办婚礼、买车的，剩下点还能帮你们将来带孩子。你们说不生，那这钱我干嘛给你？”
“妈……”儿子抬头，像是有点为难，“我们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是因为钱。”
“那你们也别想着我出一分钱。”我直接拍板，“五十万我刚好今天路过银行，存了五年定期，等我哪天走不动了，留给自己养病。”
说完我就起身进了厨房，留下他们俩在客厅面面相觑。
那晚我气得整宿没睡，翻来覆去地想，这孩子怎么就想不到我们这代人的苦。我不反对他们追求自由，可也得有责任感啊。婚姻不是两个人互相陪着打游戏、养猫的，是得考虑将来、考虑家庭的。
第二天早上，小伟一个人坐在餐桌边，黑眼圈一圈一圈的。
“她昨天晚上走了。”他说，“她说你太强势，她接受不了这样的家庭氛围。”
我端着碗粥坐下，淡淡地说：“她走了正好，我看你也该清醒一下了。”
“妈，我真不是因为她才决定丁克的。我……我是真的不想要孩子。”他声音低了下去。
我夹了个咸菜放到他碗里，说：“那就等你想清楚再说。我这钱先不动了，等你真想要个家，想要个后代，那时候我再给你。”
他没说话，低头吃粥，眼圈却红了。
时间一晃过去了半年，儿子没再提结婚的事，倒是自己重新搬了出来，在单位附近租了房。我们联系得少了，他每次打电话来都只是“妈你还好吧”“吃得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带点东西回去”。
直到那天，他突然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兜水果。
“妈，我决定去读研了。”他一进门就说，“周姐也彻底分手了，我们不合适。”
我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他低头笑了一下：“也许是你说得对，我们这代人总想着自己，却忘了什么是责任。我现在想明白了，不一定非得立刻生孩子，但婚姻得有承担，有延续的心。我读完研，再找个靠谱的姑娘，结婚、生子，该干的事一个不落。”
我笑了，眼眶却酸得厉害。
“这才是我儿子。”我拍拍他肩膀，“五十万我还在银行放着呢，啥时候你真准备好了，咱再一起取出来。”
他咧嘴一笑：“好，到时候你别舍不得取。”
“给你，我怎么舍不得。”我起身进厨房，“不过下回，你真找着人了，得先让我把把关，行不行？”
他笑着点头：“行，绝对让你满意。”
厨房里水烧开的声音响起来，热气扑到脸上，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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