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明｜一周画记：戈达尔——图文拼贴实验中的思辨性

开栏小语：涂鸦小分队的人有一句口号： 画什么才重要！怎么画和画成什么，没那么重要！

图1 戈达尔：图文拼贴实验中的思辨性 纸本 彩墨 65cm X 45cm 李公明 作 2025年6月6日

据“澎湃新闻·思想市场”报道（2025年6月3日），法国著名导演、编剧、制作人让-吕克·戈达尔（Jean-Luc Godard，1930—2022）自少年时期至2022年的静态视觉作品，首次在葡萄牙波尔图的塞拉维斯基金中心（Fundação de Serralves）展出（至2025年6月15日结束）。平时在戈达尔的影片里常见的绘画、照相与手写字句，此次以油画、素描、拼贴、影片构思笔记、手机数码照相等不同形式展出，呈现了戈达尔影像语言实践与形成的过程。

在纸——所有的纸都可以——上涂涂画画，东涂西抹，拼贴色彩，翻飞线条，所有的写、剪、贴都是出自自由的心灵和手工的劳作。“戈达尔的名字意味着电影。”“电影是为思想而生的。”（让-吕克·戈达尔）这些纸片、色彩、线条也是为思想而生的。我在画面上涂写了展览的题目“记录当下”（Tenant compte des temps actuels）、戈达尔的名言“Drôles de Guerres”（可笑的战争）、“Tenir compte/ Tenir conte”（记住/讲出故事）和“IAM”（我是/是我，是戈达尔所用众多别名中的一个)。这都是让思辨性介入到图文拼贴实验中的标记。

图2 巴勒斯坦难民营的生存呐喊 纸本 彩墨 65cm X 45cm 李公明 作 2025年6月6日

1953年，为了收容因第一次中东战争而流离失所的巴勒斯坦民众，一座占地不到0.5平方公里的难民营建立在杰宁（Jenin）的西郊，大批来自巴勒斯坦各地的难民从此生活在这里。如今的难民营，已经从帐篷变成了楼房，人口也增长到近2万人，而战争对这里的摧残却几乎从未改变。

杜克大学出版社最近出版的《混凝土之下的时间：难民营与殖民之间的巴勒斯坦》（The Time beneath the Concrete: Palestine between Camp and Colony. Duke University Press, 2025）是一部探讨巴勒斯坦问题的著作。作者纳赛尔·阿布拉赫姆（Nasser Abourahme）是鲍登学院（Bowdoin College）中东与北非研究助理教授，研究兴趣涵盖殖民都市空间、政治地理学与反殖民理论，其写作风格兼具理论高度与伦理敏感度。该书以巴勒斯坦难民营作为观察的核心对象和研究主题，提出一个激进却深具启发性的观点：殖民不仅是对土地的占有，更是对时间的征服。作者在书中强调，“inhabitation”（居住性）不仅是生存策略，更是一种抵抗形式。他呼吁读者重新理解“生存”与“对抗”的交织：不是通过暴力抵御暴力，而是通过持续栖居、生活与记忆来对抗剥夺与制度性遗忘。有学者认为该书“提供了一种理解当代资本主义种族殖民秩序中剥夺机制的关键语法”，并认为其“超越了土地与主权的传统范畴，为全球被流放者的政治实践提供了理论坐标”。

大半个世纪过去了，难民营历经苦难却仍然存在。这就是时间的政治，一种以时间为武器的沉默呐喊——它们潜藏在帐篷与混凝土建筑的缝隙、人们的生活节奏和记忆碎片中。有谁愿意倾听那些来自裂隙与肺腑中的呼声？（ 参阅“常青藤书评”[The IVY Book Review]推介文章）

（2025年6月6日于南方的天空下）

李公明，广州美术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