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高考作文命题真正失败之处，很多人都不敢说

　　文丨将爷

　　昨天我文章叫《今天的高考作文，从侧面救了黄杨钿甜父亲》，并没有拆解高考作文，而是说了高考前夜发布“黄杨钿甜事件”信息，是与民意躲猫猫。

　　是的，我太讨厌和民意搞弯弯绕了。

　　但，后台还有不少朋友让我再说说高考作文。其实，对今年高考作文命题，我也很不满意。

　　特别是，有些地方的命题，简直成了一些专家展现学术虚荣的秀场，绕来绕去，与生活没有什么关联性。

　　最典型例子，就是上海的这个作文题：

　　我早年教过高中语文，也有一些散文作品做过中高考阅题真题，这些年一直关注考生文化心理，分析高考作文。

　　上海高考作文命题，让我感觉太失败了，也是在与考生搞弯弯绕。

　　简单说，就是太偏了，不窄了，不专了，太无趣了，太虚空了，太牵强附会了，结果太容易同质化了。

　　对此，网上普遍反应也是如此。

　　不过，我今天在上海几有媒体上，看到的多是狂吹这次高考出题有多好。总结起来，就是自吹、自嗨、自欺、自恋。

　　只要他们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只是广大考生和语文老师了。

　　这个“专”“传”“转”作文命题，是有出处的，来自于华东师范大学教授胡晓明在《文汇报》副刊“笔会”上的一篇文章，原题目叫《中国文章学之“专”“传”“转”》。

　　估计很多人看这个原文标题，就直接蒙圈了。

　　这里要请容我多说两句闲话。中国只有一份报纸，是我20年来从未断订的，它就是《文汇报》。

　　我订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有个“笔会”。这是中国副刊的“扛坝子”，在我心中，比《人民日报》的“大地”还要好太多。

　　原因就是作者太有学养了，文章太有深度了，很多都是学术随笔，既有思想性，也有可读性。当然，从大众传播来讲，也有些曲高和寡，主要是受众太窄了。

　　像上面这篇《中国文章学之“专”“传”“转”》，就是“文章学”的冷门知识，就是以哲学思辨的方式，来说说专业文章如何通俗化表达，来实现经典化。

　　把这个选题搬到高考作文上，对学生太不友好了，因为内容不具有普适性，思维也太有局限性，大家能表达的空间太小了，无非都是讲读书那点事。

　　说白了，如果学生不走题，这种命题结果，也就是“千文一面”。

　　不客气地讲，这样的高考作文命题，太过无趣，太过无聊，甚至不如让学生直接写风花雪月，写岁月静好，那样，虽然精神也很疲软，好歹还能考出点才情。

　　可以肯定的是，今年上海高考作文阅卷老师会头大，注定面对一堆长得僵硬的烂文章，会被枯燥、单调、无聊、机械给烦死。

　　当然，这种命题，也太没时代精神担当了。

　　本来，上海教育专家是有水平的，是值得信赖的。举个例子讲吧，2022年，上海因为“口罩”，把高考延迟一个月，当年，上海高考作文直接命题为“只有好的发问，才有好的结论”。

　　当时，我就有种莫名感动，觉得上海教育界还是有骨气的，还是有担当的，还是有勇敢精神的，还是有人文关怀的。

　　在那段特殊岁月，正是各行各业发起了无数公共追问，才推动很多问题解决，包括公共治理走向法治和文明。

　　显然，如此命题，才是让学生以高考作文记录人生特殊时光，把自己的生活和所在的城市，以及国家的命运，联系到一起来思考。

　　三年以后，2025年高考，上海作文命题竟然沦落到“专”“传”“转”的文字游戏了。

　　“专”“传”“转”这种表达小技术，对某个专家写文章的修辞选择来讲，是没什么问题。但，把这种单一思维和小众技术移植到高考作文上，太过自恋自私自闭了。

　　面对民间普遍质疑，从作文题出处文章作者胡晓明，到上海考试院的一帮人士，也全在自夸，没有自醒。

　　比如，胡教授的解释，在不同媒体的呈现，都显得十分繁杂和凌乱：

　　连本人的解释，都太不通俗了，太凌乱了，晦涩了，表达空间太狭窄了。我相信，考生们看了后，头都炸了。

　　胡教授说，“能否写得鲜活，这就要考一考学生是否关心经典传统的文化生态”

　　哎，这题出了，哪是什么考哲学思辨，分明就是对学生搞弯弯绕。

　　我最失望的是，上海教育考试院还专门发了这么一篇自夸文章，说是邀请有关专家对作文题目进行了评析。

　　这个报道在说，专家们一致认为，作文题稳中有变，延续了上海卷注重思辨的风格，以平实的语言提示思维路径，引导考生展开思考。

　　算了，我也懒得再批这些专家拍马屁的事了，主要这些专家是谁，也查不到。

　　令我欣慰的是，还是看到有一位专家在接受上海媒体时，说了真话。

　　他是同济大学中文系教授张生，他明确地说，今年上海卷的作文题目总体来说难度较大。

　　“作文题目以不同文章类型之间的转换问题为题，过于专业了一点，对考生来说，理解其间的关系难度比较大；而且作文题目希望考生把专业文章与通俗文章再到传世文章的转换之间的关系或原理提纯出来，并且与生活相关联，也显得较为生硬，可能会让考生感到无所适从。所以说，这个题目本身在专业和通俗或者大众化的转换上也做得不是很好。”

　　这个发言，我总结一下，就是在批评，说这作文命题太专业了，理解难度太了，与生活关联太少了，太容易让学生无所适从了，命题本身的叙述呈现也太差了……

　　对此，我全部同意，十分认同，这才是真专家的态度。

　　其实，真专家并不是要水平有多高，更多还是说真话。其实，文章是最骗不了人的，这种高考作文命题有多烂，只要不是睁眼瞎，都能看得见，只是没有发声渠道罢了。

　　现在我们不指望高考作文能承担公共精神，能借此培育学生的风骨和情怀，比如，让学生批批董小姐，说说黄杨钿甜什么的。

　　但，把学生圈在那么狭小的文化空间里，不就是在逼他们在练“缩骨功”吗？

　　“缩骨功”练得好，但，注定也会练成一身“软骨病”。

　　这对国家民族来说，就是一个危险的文化信号了。

　　PS：全文完。共21176字。今天推荐一下王小波老师这本绝对经典书吧，从文本都思想，这才是最有普适性的文学经典，适合给高中生读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