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这位就是我跟你常说的恩师,也是我男友的父亲。”
叶澜博士毕业后,感情也是水到渠成,她带着父亲来到了北京,见自己的导师兼未来公婆,王建国特意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虽然打扮了一番,但他们站在一起,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王建国僵硬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然而当女儿导师走出饭店那一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看见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人。
叶澜并未有所吵架,介绍着双方的父母:“叔叔,这是我爸,也是她从小将我养大……”
王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走上前,站在对面的中年男人同样有些失魂落魄,直到妻子在一旁提醒,他才回过神,当两人眼神对视一瞬间,眼眸中似乎埋藏着长达几十年的秘密。
叶澜的亲生母亲林梅,去世得早。
那年她才七岁,母亲得了胃癌,从发觉疼痛到走完生命,只用了短短四个月,在她印象中,医院的白墙永远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而母亲的指尖则是冰冷的。
林梅走的那天,王建国抱着她,一夜未合眼。她还记得自己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他只是紧紧搂着她,一言不发。
王建国是林梅的再婚丈夫,退伍后在街道环卫所上班,干的是最累的活,早四点出门,手里推着一辆老式三轮车,清扫小区垃圾,有时会捡一点纸盒子维持着基本开销。
虽然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王建国却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在他的悉心培养下,她成为了当地第一位考上清华的人。
高考那年,叶澜考了全省前十。
她坐在学校教务处门口,一天又一天守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直到他拿到邮件的那一刻,这才兴奋的跑回家。
她穿过小巷,鞋都跑掉了一只,赤着脚也不觉得疼,穿过菜市场的污水地,蹿进垃圾中转站,看到王建国正弓着腰,把一个满是餐厨垃圾的袋子拖到三轮车上。
“爸!我考上清华了!”
那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建国的手僵在半空,回过头,先是愣住,然后慢慢地笑了起来,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封红底金字的通知书,用袖口一遍遍擦拭。
“考得好,澜澜……你娘泉下有知啊……”
开心归开心,学费也成了问题,王建国并没有太多的收入,这些年供她读书就已经相当困难,王建国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
当晚,他一声不响出了门,叶澜以为他去和人喝酒庆祝,可直到凌晨两点才听见钥匙声。他一进门就咳嗽得厉害,但还是笑着说:“今天人多,垃圾多了点。”
她并没看见,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信封,里头是他取出的2000元存款。他又在单位同事那儿挨个借了三千块,东拼西凑地准备了入学的学杂费:
“澜澜,你安安心心去读大学,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后来的四年里,王建国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天刚亮,他就出门扫街,推着那辆锈迹斑斑的清扫车,从小区一路扫到主干道;中午,他把那辆旧电动车骑得飞快,跑去给写字楼送外卖、快递。
晚上九点半,他还得赶去医院当夜班清洁工。
他在电梯镜子里偶尔看到自己——脸瘦得脱了形,后背已经驼了。
“这点累,不算啥,”他对自己说,“只要孩子读得好。”
邻居张嫂偶尔心疼地问:“建国啊,你这么拼命干嘛?”
他擦着手笑:“孩子读书需要钱,我不拼命怎么行?”
没人知道,他的胃已经隐隐作痛一年多了,最初是酸胀,后来是疼痛难忍,可他没说。他怕看病耽误时间,怕花钱,更怕吓着叶澜。
有一天夜里,他在医院拖地时忽然昏倒,摔得下巴破了,护士想送他进急诊,他死活不去,连连摆手:“我没事,我女儿要视频,我得赶紧洗个脸,不然她看出来。”
他在洗手间硬是用冷水把脸上的血冲了冲,牙齿咬得咯咯响,撑着回家接了女儿电话。
“澜澜,你今儿咋样?导师布置的题写完没?”
“我刚包了点花生,下回你回来,爸炒给你吃。”
电话那头的叶澜也察觉不出他的变化,只觉得王建国近来话变少了。
大三时,她终于拿到了国家奖学金。她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寄了两千块,又给父亲打了一通电话:
“爸,钱不是很多,但以后我会拿更多奖,把学费自己解决了,您别再那么累。”
她本以为自己“懂事”,能够帮父亲分忧,可没想到第二天他就接到了亲戚电话:“澜澜,你爸前几天摔伤了腰,都已经住了好几天院了……”
她接到电话,怎么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她甚至还在因为2000元的奖学金而沾沾自喜,一想起父亲这些年为她的付出,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整个图书馆的人都被“惊动”了。
一位导师走了过来,安抚着他的情绪,他就是方哲,也是自己读博的导师。
导师并不常出现在图书馆。他原本只是路过,看到门口有人说“有个学生情绪崩溃”,就进来看看。
看到叶澜时,他皱了眉。
“怎么了?”
她一抬头,眼泪糊着脸,声音发抖:“我爸……进医院了……”
他没有多问,只轻轻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让身边学生去倒水。
“你冷静一下,告诉我医院在哪,我帮你看下有没有熟人。”
她嗓子哑得发干:“市医院……在我老家那边。”
他点头,说:“别担心,要是有困难,你可以跟我说,我会跟学校沟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导师送她去了火车站,抵达医院时,她才知道情况有多么严重,胃穿孔,还伴有小面积肝损,需要静养。
她在床边一坐就是十几天,直到父亲能下床走动。
这期间,方哲还打过一次电话来,声音不急不缓:“你要是缺生活费,跟我说。”
“我不缺。”她几乎脱口而出。
“好,那就安心在那边照顾。”
顿了一下,他又说:“你也要吃点好的,别再只喝粥了。”
在她的照料下,王建国身体慢慢恢复,她也回了学校,在方哲的建议下,她继续攻读研究生、博士。
博士期间,叶澜的生活节奏很紧。
白天要跑实验、处理数据,晚上还要查文献写进展报告。导师方哲是学院知名的老教授,曾主持过多个国家课题,对学生一向要求严厉。
起初她有些惧怕。
第一次汇报时,她把数据做得很细,还做了动画演示。但方哲看完后,只淡淡说了一句:“图示可以更直观,语言也再凝练点。”语气平静,没有情绪。
她以为自己表现不好,晚上回宿舍难过了一夜,第二天到实验室继续补图。
中午,她收到导师发来的一条微信:“午饭吃了吗?图可以等,身体不能耽误。”
那一刻,她有些意外。
从那天起,她开始慢慢适应导师的节奏。
与她想象中不同,方哲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学者。他不讲大道理,也不讲人生哲学,但会在项目进度卡壳时,陪她反复修改方案;也会在她论文卡壳时,帮她调整章节结构,甚至帮她联系外文期刊做语言润色。
导师平时不谈家事。她只直到导师儿子在外地读书。除此之外,他很少透露更多。
直到读博第五年,项目组启动了一个跨校合作课题,合作者来自另一所重点高校。第一轮资料初筛会议上,一位参与者坐在会议桌角落,戴着黑框眼镜,神情沉静,叫齐望。
会后导师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是我儿子,也在做这个方向的研究,你们这段时间一起跑一跑数据。”
她当时有些吃惊,但还是点了点头。
齐望和她年纪差不多,说话不快,声音温和。他比其他合作者更仔细,会在她讲解中低头记录,会在她遗漏某个变量时轻声提醒:“这段参考文献我记得你去年查过,可能能用得上。”
他们从一开始就配合默契,研究内容上一个看数据,一个写文字,经常一起在图书馆对文献到晚上九点。
偶尔赶不上晚饭,就一起去学校西门吃一碗面。
也会一起在实验楼前抽空散步,两人各拿一杯热豆浆,说着不痛不痒的话。
“你爸好像挺照顾你。”她有一次说。
“他嘴上不说,但一直在看着我走。”齐望笑了笑,“其实,他挺看好你。”
“他?”她一愣。
“他以前不会轻易让别人跟我合作项目,更不会让我跟别人共署第一作者。”齐望顿了顿,“你是他第一个这样安排的人。”
她没说话,只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那晚她躺在床上,失眠了很久,导师对自己确实有些“太好了”。
半年后,两人确定了关系。
第一次带齐望回家,叶澜提前半个月给王建国写了信。怕他紧张,也怕他不说话。
王建国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
只是提前三天把水管和下水道全都重新疏通了,请了楼下的老王来帮忙换了厨房纱窗。窗帘是新的,是他在百货市场挑了半小时才选的蓝灰色。
他还花了三十八块钱买了一条新皮带,搭配那件穿了三年的蓝格衬衫。洗得干干净净,扣子都检查了一遍。
临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练习着怎么笑,看起来不那么别扭。
饭桌上他话不多,问齐望做什么课题,哪个学校,有几个兄弟姐妹。
齐望都答了,礼貌周到。
吃完饭后,叶澜收拾碗筷,王建国抽着烟,坐在阳台椅子上。
她出来时,他看着远处天色,说:“你喜欢他?”
她点头。
他点了点头,停了几秒,说了一句:“那就好。”
这句话很轻,像是怕惊动了谁。
那天晚上他在阳台坐了很久,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屋里洗好的碗筷还在滴水,窗外风吹着那条新窗帘,一阵阵摆动。
他眼角微红,指节泛白,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王建国不是不喜欢齐望,也不是不愿意女儿过好日子。
他只是怕,那些好日子,不属于她的命。怕她太辛苦,怕她嫁过去后受委屈,怕她身处两个世界之间,进退不得,笑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真。
他这一生都穷惯了,低头惯了,忍也惯了,虽然供出了一个优秀的孩子,但能够提供给她的东西越来越少,甚至没能给她一份嫁妆。
她越飞得高,他越不敢说话。
以前,她每次出门他都塞一百两百的钱,现在她不需要了,他甚至连“照顾好自己”这句话都说得小心翼翼。
而如今她要嫁人了——嫁进一个书香门第、门楣宽敞的家庭,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算不算“亲家”。
最让人惊喜和紧张的时光终于来了:
叶澜即将毕业,论文已交,答辩时间也定了。导师说她通过是稳的,只等正式的公示通知和毕业典礼。
齐望那边也刚通过基金答辩,两人原计划毕业后登记、补办婚礼。
那天她打电话回家,说:“爸,对方父母想和你见一面,谈谈婚事。”
王建国愣了愣,也知道时候了:“好。”
他说得不重,却像是把心里一个压了很多年的结,轻轻松开了。
见面的那天,是周六。
齐望一家先一步抵达了酒店。
酒店选在市中心一家老牌五星,名叫“文华汇”,外表不算张扬,进去才知气派。大理石地板,落地水晶灯,连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都安静得像博物馆。
方哲换了一身藏蓝色西装,领口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太太齐丽则穿着一套米色套裙,妆容精致,戴着一条珍珠项链,走进大堂时不少人回头。
“他们说一点半到,现在刚过一点。”齐丽看了眼表。
“提前来是礼貌,等一会儿没事。”方哲的语气平和,眼神却略显锐利。
齐望没说话,低头翻着手机,时不时望向酒店外。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叶澜的家人,或者更准确地说——她的“家庭”。
一点十五,酒店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叶澜小跑着迎过去,伸手接过男人手里的布包。
“爸,你慢点。”
王建国穿的是他最正式的一套衣服,蓝色西装,白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粒,黑皮鞋虽然有些旧,但擦得发亮。手上还提着一包东西,是昨晚她打电话让他别带的那种“土特产”。
他站在酒店门前明显地犹豫了一下,看到门口的迎宾员躬身问候,更是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我……得在这登记吗?”他低声问。
“爸,不用,我来。”
叶澜轻声说,扶着他胳膊往里走。
走进大堂,他整个人显得局促,两只手来回搓着。那些擦得锃亮的地砖,他走得格外小心,生怕弄脏了似的。
齐望带着一家人走出包厢迎接,叶澜也开始介绍:“爸,这位是齐望的父亲,也是我导师。”
“方教授,这是我的父亲王建国。”
方哲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他愣了不到一秒,随即迅速恢复常态,向前伸出手:“王先生,久仰。”
王建国本能地伸手与他相握,手掌在碰触的那一刻,微微发紧。
他没有抬头看对方,而是低声说:“您好,您好。”
短短四个字,说得发涩。
两人手握的时间,比普通社交长了一瞬,又迅速分开。
王建国下意识地把手在裤缝上抹了一下,像是在擦汗,又像是想抹去刚才那一瞬的震颤。
叶澜没察觉到异样,只是自然地补了一句:
“我导师一直挺照顾我的。”
方哲低头轻笑了一下:“那是她自己努力。”
齐丽站在一旁,察觉到方哲眼神里的细微波动,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略微点头,神色已恢复平静。
“走吧,进去聊。”
方哲顿了一下脚步,说了一句:“你们先进去吧,点好菜,我跟王先生抽根烟。”
叶澜回看了一眼两人,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齐丽眼神微变,打量起了叶澜,拉着她的胳膊:“我们进去吧,让他们私底下谈谈。”
王建国看着几个人离开,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没有开口。
站在一旁的方哲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长达几十年的记忆浮现而出,接下来一句话却落到了叶澜耳中,瞳孔猛缩,后背透出了一股凉意,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