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税挑战下，跨境电商得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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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5月16日，浙江省金华市跨境电商企业工作人员分拣商品。（视觉中国）

本报记者 丁雅栀 本报驻德国特约记者 青 木 ●王天晴

编者的话：在“中国制造+跨境直邮”模式下，中国的跨境电商平台经历了一段出海发展的“顺风期”。然而美国、欧盟、日本等纷纷实施或计划对小额跨境包裹调整关税政策，中国跨境电商行业逐渐体验到不一样的感受。在这段“迎浪”的时期，平台与商家在出海方向和模式的调整中打磨着竞争力。

“老市场”成了“新蓝海”

“今年以来，我感到外贸市场的账期越来越长，最近我决定开设线上的跨境电商业务，拓展海外市场的客户资源。”在义乌经营定制鞋服的小梅（化名）告诉《环球时报》记者，最近身边不少同行都注意到，国内跨境电商平台针对商家的推广内容指向欧洲市场，她也计划将出海的第一步迈向欧洲。

“欧洲市场成为了新的风口。”国内某大型跨境电商的出海业务负责人5日告诉《环球时报》记者，欧洲这个“老市场”已变成新的“蓝海”，出现了一些选品方向热点赛道：一是“银发经济”衍生产品，如医疗器械、防滑地毯以及大屏智能手表等；二是“懒人经济”主题产品，如扫拖一体机器人、指纹门锁、真空封口机等；三是环保出行领域，如电动滑板车、反光骑行服等；四是“安全焦虑”相关产品，如空气检测仪、防过敏床品等；五是“静默旅行”领域，如宝利来相机、便携净水器等。

据德国《柏林报》3日报道，受美国关税政策的影响，一些中国跨境电商平台正计划吸引更多平台卖家进军欧洲。根据分析公司App Growing Global 的报告，今年4月和5月，Temu和希音在欧洲的广告支出大幅增加。欧盟国家的月度广告投放量同比增长12倍，英国的广告投放量已超过了在美国的投放量。

据彭博社3日报道，为加速推广业务，一些中国跨境电商平台主动提出承担卖家在欧洲市场的部分或全部运费，并直接补贴部分商品。尽管不少中国商家坦言，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欧洲市场相对复杂的合规体系，但是行业分析者依然看好中国跨境电商加码欧洲市场的前景。报道援引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发展学院亚洲事务院长马克·格里文的分析称，中国电商平台不会将发达经济体的复杂监管体系视为不可逾越的障碍，“中国跨境电商平台正一边在欧洲扩建仓库，一边探索与当地中小企业合作的模式。同时，他们也在不断自我革新。中国跨境电商平台在物流和供应链领域积累了丰富的专业能力，混乱对中国企业而言是机遇，他们从不害怕混乱。”

商品价格最高涨幅达377%

近来，中国跨境电商“小额包裹”模式在不少国家遭遇关税政策调整的风险。当地时间5月12日，美国白宫发表公告称，对中国价值800美元或以下小额包裹征收的关税将从原先的120%降到54%。原计划于6月1日起开始对小额包裹征税200美元的政策被取消，包裹的每件固定关税费用维持不变，仍然是100美元。过去的几年里，中国跨境电商平台将中国商品以“小包直邮”的方式发往美国，享有关税豁免。据美国海关数据，2024年共有超过13亿件货物通过“最低限度”进入美国，美国众议院的调查数据显示，其中有超过30%的包裹来自Temu和希音。

欧盟近日提议对寄送至消费者住址的小型包裹征收每件2欧元的固定费用。这项新政意味着价值低于150欧元的包裹不再享有现时的免关税待遇。数据显示，2024年进入欧盟市场的单价低于150欧元的小额包裹多达46亿件，91%来自中国。日本财务省近日公布一项新的草案，计划取消1万日元（约合500元人民币）以下进口商品的消费税豁免政策。

对于不少早已将中国跨境电商平台视作生活重要环节的外国消费者来说，对小额包裹征税的政策将使其直接承受代价。数据显示，美国市场约48%的小额包裹被寄往“最贫困地区”。彭博社近期的调查显示，希音已将部分面向美国的商品价格大幅上调，最高涨幅达377%。涨价商品包括厨房毛巾、美妆用品及家居小商品，例如原价1.28美元的10条装厨房毛巾涨至6.10美元。此举被解读为对美国免税政策取消的直接回应。希音法国公关负责人5月22日接受法国广播电台采访时表示，如果欧盟通过对低价进口商品征收2欧元、对仓储处理商品征收0.50欧元额外费用的规定，加之讨论中的“快时尚惩罚性法案”，到2030年，法国消费者可能需为平台上购买的衣物每件多支付12欧元。

家住柏林的餐馆服务员桑德拉对欧盟或将对中国小额包裹征税感到不满。她告诉《环球时报》特约记者，最近几年，德国物价明显越来越高，食品、衣服等许多日常用品的价格少则上涨三四成，多则翻了一番。“多亏中国电商平台，他们提供的物美价廉的商品为家庭节省开支。如果欧盟真的开始征税，受伤的是我们消费者。”一家代收中国电商平台包裹的杂货店店主斯特凡对《环球时报》特约记者表示，由于近年来的中国小额包裹热潮刺激了当地物流的需求，他的小店也“兼职”物流企业的区域分发站。斯特凡表示，并不期望欧盟针对中国包裹的政策最终落地，这会使得小店的生存压力增加。

“中国制造+跨境直邮”之后

关税风波下，一些以“中国制造+跨境直邮”模式起家的跨境电商平台正加速商业模式转型。以美国市场为例，早在华盛顿宣布关税调整前，Temu已着手调整商业模式，包括增加美国本土仓储，试水类似亚马逊的传统物流体系。从4月30日开始，Temu美国版网站和手机应用程序上所有商品均被打上“本地”标签，意味着这些商品在关税调整生效前已入境美国从而获得豁免。

“小额包裹征税意味着物流成本的上涨，但如果物流费用转嫁给消费者，会直接影响转化率。”Temu商家安吉（化名）告诉《环球时报》记者，他在平台上开了两家半托管Y2店铺。这一模式允许卖家直接从国内发货至美国消费者手中，无需提前备货至海外仓或平台指定仓库。通过这种方式，卖家有望避免高额的仓储费用和库存积压风险，同时也能更灵活地应对市场需求的变化。不过，关税带来的影响依然令他感到一些压力，“近一个月以来，我们店只开了几十单，而且月初前出的单到现在还未完成尾程履约，甚至很多产品都还没有到达海外仓，延迟到货还需要交罚款。”他表示，像他这样的小商家目前没有能力建立海外仓，考虑到物流不可控因素比较多，他可能会将更多精力集中在其他市场。

一家国内货代公司业务员告诉《环球时报》记者，目前很多商家选择“双清包税”的模式将货物运送到美国。“双清包税”指的是卖家向物流商缴纳的费用中已经包含了“出口国报关”和“进口国清关”两道关税。很多物流公司会在过程中以低货值来申报关税，因此在这一模式下，物流费用的涨幅对商家来说仍然可以接受。

在美国加州留学的小洁告诉《环球时报》记者，她常常在中国跨境电商平台购买衣服和宠物用品，一般从国内发货8天左右就能送到，从美国本土仓发货的话到货时间更快。“虽然平台最近上调了商品价格，比如一件狗狗背心之前定价是3.5美元，现在涨到了5美元，但对比其他平台依然很便宜，因此我更愿意继续在这个平台购物。”

全球电子商务大会创始人、数字经济与跨境电商专委会秘书长唐生告诉《环球时报》记者，目前，中国跨境电商在海外整体依然保持相对强劲的增长态势，尤其是东南亚市场已成为重要的增长点。“一方面，低价策略是我们的优势之一；另一方面，中国跨境电商平台上的产品在质量、科技含量和创意设计方面正不断提升。即便仍有部分产品以低价吸引消费者，也在通过迭代升级、国际化设计以及融入当地文化特色、节庆特色等方式，提供有价值的产品和服务，满足当地市场需求。”同时，中国跨境电商积极拓展海外仓和物流体系，采用自建、合作以及与当地共同开展项目的方式，加强基地物流建设，实现互利共赢。通过优质的海外仓和分销体系，与中国国内的产业链和产业带实现双向奔赴，从“买全球”到“卖全球”，推动互利互惠的贸易模式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