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ESG计划如何不空？干“百年老店”先想清长期主义丨律新观察

作者丨杨闪闪

‌出品丨律新社研究中心

全球ESG浪潮奔涌的今天，“百年律所”的梦想正与可持续发展理念深度交织。

2025年2月，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通过通用ESG标准认证与公示机构UESG优世界(中国)的严格评估，成为上海首家获得国际权威ESG认证的律所。

致力于建立一家百年律所的君合律师事务所是“双碳”目标后国内首家经权威认证机构认证的零碳律所，2025年3月君合又获得了由华测认证有限公司颁发的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与ISO14001环境管理体系认证两项国际权威证书。

以“做行业领先的百年律所”为使命的天津金诺律师事务所在30周年之际，确立了以ESG标准建设律所的方向，树立了可持续发展的理念。金诺首席合伙人李海波甚至进一步提出了建设300年律所的长远目标。

不可否认，ESG评级作为衡量机构可持续发展能力的重要标准，为外界提供了一种评估律所价值的全新视角。然而，当各类ESG评级、认证、奖项成为律所荣誉墙上的新晋标配，当越来越多律所将ESG写入战略规划、传承章程，追求高分ESG评级时，我们有必要以更审慎的态度追问：这些指标数字的叠加，是否足以构建一家律所的百年基业？如何避免ESG“形式化”？如何实现真正的长期主义？近日，律新社研究中心与汉盛、君合、金诺3家律所共同围绕律所内部ESG的实践、风险及愿景展开探讨，以期为律所实现高质量、可持续发展提供参考。

ESG是“环境、社会、治理”的简称，相关的三个英文单词（Environmental、Social、Governance）分别以E、S和G开头。它倡导绿色和可持续发展的理念，强调企业和个人的发展不能只考虑自身利益，而是需要考虑与环境、其他人和其它组织的关系，和谐共生。唯有如此，方能走得更远。

ESG与律所构建百年基业的内在逻辑存在深层价值共振。例如在公司治理方面，ESG要求的透明决策、道德准则与法律服务行业“声誉即生命”的生存法则高度契合，二者共同指向机构发展的稳定性根基。但相较于ESG评估体系对显性指标的追逐，真正的百年律所更注重将可持续理念内化为制度文化基因、组织创新动能，这种超越评估周期的价值深耕，恰是ESG理念与百年愿景最本质的契合点。

在ESG理念驱动下，如今已经有不少律所将ESG实践与百年基业征程有机融合：

其一，作为法律服务行业碳排放的主要场景，办公空间的能耗管理、数字化流程革新与低碳文化培育，是律所可持续发展力的重要体现。上海首家ESG认证律所汉盛的可持续发展理念，首先就体现在办公空间的设计上。汉盛律师大厦于2025年2月27日正式入驻启用，整座大楼注入了绿色、环保、智能、节能的元素，以打造成一个极具舒适感和包容性的律所空间。不仅在房间、办公桌上布置了绿化，汉盛律师大厦还采取了智能化的设备，包括分布在楼层和会议室的自动断电节能装置，以及实现了智能化温度感应检测器和空调新风系统的联动，可以自动开启空调和新风。此外，汉盛律师大厦还设置了包括健身房、淋浴间、哺乳室、阅读室等一系列设施和设备，给员工家人般的关怀。

其二，通过搭建公益法律服务体系，律所既能彰显专业能力外溢的社会价值，更能在ESG浪潮中锚定“向善品牌”的认知坐标，让社会责任真正转化为可持续的声誉资产。2024年，大成律师事务所持续践行公益，积极履行社会责任开展了包括但不限于团中央青年志愿者行动指导中心“耀·一起”青年志愿者法律服务项目、青海省驻京办常年公益法律服务项目、北京市红十字基金会常年公益法律服务项目、北京市健康管理协会常年公益法律服务项目、“青少年走进大成”系列活动、朝外街道定期公益法律咨询等各类公益法律服务项目几十项，均广受好评。

其三，在ESG框架下，员工福利和人才培养机制的设计是塑造律所组织韧性、驱动可持续增长的“人力资本投资”。律所作为人合组织，人才永远是其持续发展的核心关键，以人为本的治理模式将沉淀为律所最深的护城河。2025年1月，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正式印发了其二〇二五年红头文件一号：《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2025福利政策（试行）》，自2025年1月17日起正式施行。这一政策的出台，标志着京师杭州律所在推动可持续发展、构建绿色经济生态方面迈出了重要一步，也为进一步提升律师的执业满意度和归属感，助力律所吸引和留住更多优秀人才提供了有力保障。特别是对于青年律师的扶持力度显著增强：针对在所内执业两年以内的律师，京师杭州律所特别制定了扶持政策，旨在为其提供更多的成长机会和资源支持，助力其快速成长为行业的新生力量。

其四，许多律所还以体系化的ESG策略重构组织基因，如汉坤律师事务所设立ESG公益委员会，致力于统筹、协调和促进整个组织可持续性地践行ESG理念、参与公益活动，承担社会责任，推动社会公益事业的发展。中伦律师事务所、大成律师事务所、兰台律师事务所、道可特律师事务所、中盾律师事务所及盈科律师事务所福建区等则通过发布律所ESG报告，积极展示其在环境、社会和治理方面的战略与成果，不仅体现了法律服务行业的责任担当，也为其他机构提供了可借鉴的范本。2022年，中联律师事务所上海办公室甚至联合成都办公室、昆明办公室、武汉办公室、广州办公室等，共同起草了国内首份《中国律师服务环境、社会、治理（ESG）评价标准指引》，尝试把握律师行业未来发展趋势，为法律服务行业提供环境保护、社会责任及内部治理的综合全面评价体系。此外，也有相当一部分律所如国浩律师事务所等，连续多年发布社会责任报告，积极展现律所的责任与担当。

绿色办公是律所与环境对话的物理载体，公益实践是律所与社会共振的情感纽带，员工福利是律所与人才共生的治理基石，专门化建设则是律所组织进化的神经中枢。这些律所通过环境、公益、治理、服务等多个维度的碎片化实践，逐步塑造律所的可持续发展特色，最终将构筑起律所基业长青的底层逻辑。

当ESG理念加速渗透法律行业，理想与现实之间仍横亘着多重张力：制度设计易，落地践行难；价值认同高，经济回报慢；社会责任重，客户取舍难。如何避免ESG沦为宣传手册上的空洞口号？如何在成本压力下彰显其长远价值？在全球化扩张与本土实践间如何实现ESG的“再平衡”？当商业利益与价值观发生碰撞，律所又该如何抉择？这些问题不仅关乎行业发展的方向，更考验法律人的智慧与担当。

汉盛将ESG理念深度融入律所运营的战略布局，致力于打造法律服务行业可持续发展的标杆机构。在律新社的调研中，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李玲玉表示，为避免律所ESG实践“形式化”，汉盛建立了可量化的目标体系（如年度公益服务时长、碳减排率），由律所负责人亲自牵头落实，通过定期披露详实的ESG执行情况，保持透明度并持续优化实施方案；同时将ESG融入业务场景，以专业价值驱动实质成效，形成责任与发展的良性循环。当面临客户需求与ESG原则冲突时，汉盛首先会对客户业务进行风险分级；对存在冲突但可调整的业务，主动提供改进方案；对严重违背ESG原则的不合规业务，则明确拒绝，以维护律所的核心价值观，坚守原则底线。针对全球化扩张中可能出现的ESG标准冲突，汉盛还制定了“原则性与灵活性相结合”的解决方案——在坚持律所核心ESG原则的基础上，充分考虑地域化的要求，通过标准化流程和本地化执行相结合的方式，确保全球业务发展与ESG原则保持协调统一。

君合的ESG长期目标是利益相关者关系得到加强，塑造独特的ESG法律服务市场优势，成为ESG法律服务的领导者。君合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易芳在接受律新社调研时指出，避免ESG的“形式化”需要从战略设计、制度落实、文化融入和持续改进等多维度入手，确保ESG理念真正嵌入律所日常运营和管理的核心，而非仅停留在表面宣传。例如，在战略整合上，君合的ESG战略与君合整体可持续发展战略相一致，秉持长期主义的信念，坚持独立发展、审慎扩张的发展原则，持续推进事务所的绿色运营、合规经营，承担律所各项社会责任、使命。在具体实践中，君合积极建立事务所管理、员工、客户、社区、公益和多样化等关键议题，并优先投入资源支持；采用国际标准设立ESG专业组，引入数据化管理披露ESG信息，确保数据可追溯、可比较。同时，君合通过建立“通过负责任的行为创造长期价值”的行为模式，针对律所不同层级员工进行ESG培训，在律所内部培养重视可持续发展的文化氛围，让员工认识到律所履行ESG责任对于社会和环境的重要性。

面对ESG投入可能增加运营成本，易芳则表示，ESG的长期经济价值本质是通过管理外部性（如碳排放）转化为企业内在竞争力。因此ESG不仅是成本，更是投资，能够带来长期竞争力和客户忠诚度。律所可以通过提升公司治理和内在价值、提升品牌溢价和盈利能力、长期正向的财务表现等向客户、投资者、员工等利益相关方证明ESG的长期经济价值。如若客户需求与律所ESG原则冲突，易芳建议通过建立内部ESG合规审查机制，对高风险案件进行内核，并坚持长期主义原则。律所平衡商业与ESG的核心逻辑是：通过严格筛查过滤不可调和的冲突，通过专业能力转化可调和的矛盾。最终，ESG原则不应是限制业务的枷锁，而是重构客户关系、提升服务价值的战略工具。真正的领先律所，是有能力将ESG融入法律服务产品线，形成“合规咨询—风险化解—价值创造”的闭环。

金诺自成立之初便以长期主义作为发展原则——“坚持做正确的事情，坚持走干净的市场化道路，坚持专业主义，坚持共同发展，坚持践行社会责任。”金诺律师事务所首席合伙人李海波向律新社表示，“在金诺成立30周年之际，我们对过去秉承的专业理念做了系统的总结（相关阅读：金诺律师事务所的经营理念总结、金诺的LOGO设计与发展理念）并进一步提出了以ESG作为事务所未来发展的标准思路。金诺理解，ESG是现代商业文明的一个更高境界，它要求商业机构和各类实体，不仅要追求商业利益，同时要追求积极的社会效应，以文明而非野蛮、利他而非利己、平等而非歧视的方式寻求可持续发展。”

为了让“关注环境、关注社会、关注治理”的每一项行动规则都深入人心，金诺在30周年之际还特别设计了一个体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理念的LOGO，用联合国可持续发展17项行动方案的17个颜色拼成“30”字样，并选出了17位年轻员工作为形象代言人。李海波坚信，以这样的原则坚持下去，未来的金诺一定是更专业、更幸福、更美的律所。

当然，面对ESG实践中不可避免的“理想落差”，金诺依然有自己的“原则”。李海波直言，形式主义本身就是反ESG的，金诺厌恶一切形式主义的东西。“金诺倡导大家从一点一滴践行ESG理念。比如倡议大家少吃外卖，及时关闭电源，以减少环境污染和能源浪费；鼓励大家参加社会公益活动、参与公共法律服务、关注弱势群体、资助边远贫困学生而改善社会关系；在律所内部实现新老交替、代际传承和年轻律师的培养，鼓励共同参与管理，实现内部治理的优化。”针对成本投入，李海波相信，一家律所在ESG方面的投入和长期坚持，会得到社会各方面的认可，是获得品牌美誉度的最佳方式。因此即便有成本的增加，也是非常值得的。

ESG理念的深层价值不在于构建完美的评价体系，而在于其揭示了组织永续发展的本质规律：唯有将自身发展嵌入社会进步的叙事体系，在专业主义与社会责任的动态平衡中构建价值闭环，才能真正实现基业长青。如何借助ESG开辟通往“百年律所”的新路径？

君合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易芳认为，百年律所的本质是“用制度对抗人性弱点”——通过系统设计减少对个人的依赖。要想打造一家能够跨越经济周期、持续繁荣的“百年律所”，需要超越短期盈利思维，在战略定力、文化根基、人才机制、创新能力方面奠定坚实基础。这同时包含ESG与ESG之外的多重要素：

1.奠定长期主义战略定位：百年律所的核心竞争力往往不是“规模最大”，而是“最受信赖”，律所的价值观和基于原则的发展业务，将是建立信赖感的重要基石。

2.文化共识与科学传承机制：合伙人文化的深度凝聚，代际传承的制度化，确保知识、客户关系有序传递。

3.人才梯队建设：人是律所最宝贵的财富，建立可持续的人才梯队制度，涵盖精英选拔、培养和留用制度，以及人性化的人才流动性管理制度。

4.客户和知识系统化：与客户的深度绑定，提高客户留存率，建立提供基于法律但超越法律的服务价值的能力，百年老店的建立是百年客户的留存，建立机构客户；建立知识管理的系统化，避免专业经验随人员流失。

5.技术赋能：领先的数字化生存能力，对于法律科技的深度应用能力。

6.专业化和多样性：避免依赖单一业务，构筑多样化业务体系以对抗经济周期。

7.强有力的风险控制体系：这是“百年老店”的底线思维。

金诺律师事务所首席合伙人李海波则提出要塑造行动和心态上的双重“ESG化”。行动上，建立百年律所的长期发展规划。例如金诺提出的多个“建设”：基于业务模式的组织结构建设，基于市场需求的客户关系建设，基于长久持续发展的人才建设，基于专业需要的知识管理建设，基于价值取向的品牌文化建设，还有风险控制体系的建设。很多基础建设工作做好了，才能做到百年。同时，李海波也强调，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建设百年律所更不能急功近利——急于扩大规模，急于全球布局，急于成为网红，都是不健康的心态。“金诺提出要建设‘300年律所’，因为我们有个好心态，凡事一点一点来，扎扎实实地做好当下的事情，为未来、为下一代打好基础，才是正确的。”

ESG如同一面明镜，为法律服务价值的深度剖析与长期发展路径的勾勒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视野。那些将ESG基因深植于战略决策、文化传承与治理的律所，不仅定义着法律服务的未来形态，更在书写商业文明可持续发展的新范式。同时，这种将可持续发展理念转化为组织生命密码的实践，也终将证明：真正的百年基业，永远生长于利他与共生的土壤之上。长期主义，始终是律所迈向“百年老店”的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