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政治的黑道教父

作者丨赵希夷
编辑丨历史国编辑部

蒋天生死后，洪兴大佬们通过大天二的婚礼，确定了前往泰国迎接蒋天养回香港主持大局的策略。

蒋天生之死的剧情是因为任达华档期不合适出现的。正当我们惋惜的时候，万梓良让我们看到了气场更为强大的新大哥。

接下来的剧情很有意思，是屯门话事人恐龙死后，蒋天养才下定决心回香港管理洪兴社。在山鸡与生番竞争屯门话事人的故事中，大天二身死，一度让浩南和山鸡的友谊蒙上了灰尘。但如果观影仔细，就能发现，在这场竞争话事人的斗争中，大家都有难言之隐。

1

蒋天养回香港的苦衷

洪兴的大佬们到了泰国后，蒋天养说自己养尊处优，言外之意是婉拒回香港。然而，蒋天养却点名想见陈浩南，这代表他实际上一直关注洪兴社的动向。 在所有去见蒋天养的大佬中，只有山鸡是以陈浩南左右手的身份出现的，而这也丝毫不违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山鸡虽然不是一个堂口的话事人，但资格与他们是平起平坐的。

接下来，蒋天养邀请各位大佬看拳击，说出了那句：“干大事靠三样东西！钞票、钞票还是钞票！”

蒋天养的风范和蒋天生形成了鲜明对比。蒋天生总体而言，是个很平易近人的大哥，而蒋天养则有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但这不代表两人管理手段的高下。

蒋天生在第一部说自己在玩互联网，也明显能看出他在新时代环境下，对管理社团的力不从心。他在大事上嗅觉依旧灵敏，但却无法带领洪兴社实现转型。

靓坤是个有潜力的大佬，对新鲜事物如电影也保持着高度关注，然而涉足面粉生意，让靓坤不可能成为洪兴社的龙头。

蒋天养在后面的剧情中，能看出他是坚决不碰面粉的，但对赌这类事情并不排斥。他玩的甚至是高段位，由开赌场变为开盘口。

这说明，蒋天养对于洪兴未来转型是有能力掌控的。然后，就是一觉醒来他决定回香港。

“我得给我那个死鬼大哥上柱香”，这里的潜台词是：洪兴是我们蒋家的，我肯定要回去啊，我白天的都是做姿态，我也想看看你们是不是真心邀请我，倘若是给我挖坑呢？

“我回到香港，唯一的理由97”，似乎他被韩宾的话触动，在97年的大背景下，不能让洪兴毁了。

但其实，蒋天养有苦说不出。

90年代，亚洲曾有四小龙的说法，泰国就是其中之一，随着日本经济泡沫的破裂，泰国成了整个亚洲独秀的一支。然而，东南亚国家的人普遍有个特点，那就是懒，毕竟获取资源和热量比较容易，让他们艰苦奋斗是不可能的。

泰国并没有形成自身的产业优势，许多产品靠进口，过分依赖外资。泰国繁荣的经济下没有科技和工业支撑，靠的是金融和地产。

1997年，索罗斯出手，搅动亚洲金融风暴，泰国是最早出现危机的国家。

而东南亚各国有个惯例，一旦遇到窘境，就会甩锅给勤劳的华人。华人在东南亚甚至有“东方犹太人”的称号。尽管东南亚的华人竭尽全力融入当地社会，这种友好的态度依旧没能获得更多认可，大部分时候，东南亚总把华人当做存钱罐。

泰国在历史上有过多次排华运动，尤其是颂堪做总理的时候，值得一提的是，颂堪本人是有客家人血统的，这种纽带并没有妨碍他排挤华人。

这也算是东南亚政治的一个缩影，隔壁缅甸的吴努，也有着客家血统，同样是积极排华的代表。所以，哪怕蒋天养隆重地为泰王诞辰祈祷，他仍旧会担心，泰国会不会再出一个颂堪。他这种担心并不多余，98年印尼就发生了排华运动。

在这种情况下，回到香港可以是一种选择，或者说替代性方案。

2

陈浩南兄弟的不同视角

中国人的谦恭退让并非是真的退让，而是一种当仁不让的策略。凡是需要你要主动做才能完成的事情，都是小事，凡是你能做而人家请你来做的事情，稍微谦虚谨慎一些，这个就叫做当仁不让，是必须要做的大事。

几乎笃定，蒋天养借坡下驴，肯定会回到香港。恐龙的死对蒋天养来说不是麻烦，而是契机。分堂堂主的位置谁来做都可以，关键是这个位置需要老大的拍板。

洪兴的实权人物在一起开会商量这件事情，蒋天养尽管还没有接手洪兴，是个局外人，大家还是要听一听他的意见，这就叫规矩。而蒋天养也非常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决定，各个分堂堂主并不真心买账，所以才说，这件事要民主，听一听大家的意见，这个也叫规矩。

洪兴不能长期群龙无首，无论蒋天养做什么决定，洪兴的代表都该回去了，蒋天养此时此刻表态回去主持大局，真可谓顺应事理人心。

在推举屯门新话事人的事情上，十三妹和太子旗帜鲜明支持山鸡，这是从能力的角度思考问题；基哥、和山鸡有过节的肥佬黎推举生番，这是从人情世故的角度。

令人疑惑的是，陈浩南并未表态支持山鸡，不得不说，陈浩南的脑子成熟了不少。这和陈浩南不讲义气无关，蒋天养已经表明了干预的态度，自己再支持山鸡，那就相当于蒋天养表个态就好了。蒋天养想通过此事建立权威的想法就会化为泡影。

另一个原因是，韩宾和恐龙兄弟两个人各自为一个堂口的话事人，其实相当于韩宾掌控两个堂口。山鸡如果做了话事人，就算不是增加了陈浩南的实力，韩宾的实力受损却是铁定的。

如果陈浩南表态支持山鸡，那么就会倒逼韩宾去支持生番，个中变数不可预测。蒋天养却希望山鸡和生番竞争，除了施加自己的影响力，还是对社团人员能力的筛选。

可能此时，蒋天养内心倾向生番多一点儿，但山鸡的竞争，却能试探出生番是不是可靠，有没有与其他势力勾结。

假如，最后生番做了话事人，那么可以从另外的方面补偿山鸡，参看第二部中的大飞。问题出在，肥佬黎误会了蒋天养“向钱看”的核心思想，向蒋天养建议触碰面粉生意。

蒋天养本人的态度很关键，另外这个信条是从父兄那里继承下来的，类似洪兴的基本法，肥佬黎这个建议相当于让蒋天养掘自己的根，蒋天养肯定会对肥佬黎设防。

加上对山鸡和生番的面试，高下立判，证明了肥佬黎的不靠谱。所以，蒋天养说“德高望重”四个字表面是说给两位竞选者，其实是在点肥佬黎。

肥佬黎有心却是私心，细心却非公心，注定了他的格局低下，德薄福浅，其结局可想而知。在这个时间点儿，蒋天养的内心，恐怕在向山鸡倾斜了。陈浩南是无法揣测到大哥心理的。那么，山鸡头脑发热想搏一把，到现在蒋天养的助推，他想退也不能退了。

三个人都是从自己的视角看问题，就是咱们常说的“屁股决定脑袋”。

3

屯门，香港的“东北”？

山鸡到了屯门后，摆了一桌宴席，这很明显是当初在台湾跟雷公所学。

问题是，台湾的竹联帮不乏高材生，都是眷村少年出身，他们的结识大部分是在学校中。所以，竹联帮可以用相对文明的方式为自己“拉票”。可是，伟大的教员同志强调实事求是四个字。纵然鞋是名牌，不合脚也是不行的。很明显，山鸡是不懂的。

屯门的社会生态在整个香港也是非常另类的。

早年，香港的制造业在GDP中占据重要地位，许多知名品牌如李嘉诚的塑料花和刘銮雄的电风扇都在这里生产。另一个地方，就是骆驼的老家元朗。

然而，随着香港金融业的发达，土地租金和人力成本大幅上升，制造业逐渐迁离，屯门的制造业也逐渐萧条。

大量工厂倒闭和职工下岗，这些失业人员由于缺乏其他生存技能，部分人可能转向了更为边缘化的生活方式。许多年轻人也无法接受到更好的教育，陈浩南代课的学校就能看出，黄赌毒‌贯穿屯门年轻人的生活。

在这里，想尝试更高层次的“拉票”方式是不可能的，山鸡毫无疑问没有成功。倒是生番那边利用主场优势，动静很大。

问题是，屯门这个地方穷。生番在大天二婚礼上各种粗鲁的、占小便宜的行为，都说明生番的实力不够。就钞票来说，他无法跟出身铜锣湾，又在台湾有自己堂口的山鸡比。

这就很明显了，纵然蒋天养不知道雷耀扬的存在，但能怀疑到肥佬黎。再者，肥佬黎跟蒋天养说自己在金三角有关系，想让洪兴社涉足面粉生意。这分明是在坑蒋天养。

90年代的金三角在中国严厉打击面粉生意的背景下，日子并不好过。彭家声因为配合中国禁毒，一度被部下杨茂良赶出了果敢。

杨茂良的弟弟杨茂贤在中国云南贩毒被处死，杨茂良这位毒枭圈子的“邢道荣”竟然想用武力胁迫中国服软。中国压根儿就没搭理，很快，鲍有祥和林明贤就帮助彭家声重掌果敢。金三角的这几个领导人在明面上是配合中国禁毒的。

在香港回归后的一年，98年到06年，金三角的鸦片种植下降了80%。

肥佬黎说自己在金三角有门路也不行，在当时，金三角如果有中下层参与贩毒，彭家声这些大佬巴不得拿他们作为“投名状”，换取大国好感。

精明如蒋天养，怎么会不知道这种情况？在香港马上回归的档口，你肥佬黎让蒋天养贩毒，这是生怕没有把柄落给组织吗？要知道，他蒋天养为了洪兴社的前途，都在同一首歌演唱《走进新时代》了（这一段属于搞笑），你肥佬黎就不理解大哥的良苦用心啊。

到此为止，无论生番是不是能当上屯门话事人，迟早也会被蒋天养撸掉。肥佬黎的北角话事人位置其实也岌岌可危了。

换一个话事人很麻烦，但合格且优秀的领导，是不会怕麻烦的。

4

黑社会的民主

在高层勾心斗角，陈浩南在学校当老师的时间内，山鸡也没闲着，只不过始终被生番压制。

为了一个陌生女孩儿的安全，山鸡不惜放下身段，喊生番干哥。看起来很委屈，但如果传到蒋天养耳朵中，这是加分项。矮骡子有正义感不算啥，但能忍辱负重就不简单了。跟山鸡比，雷耀扬只能算个瘪三，他压根儿不知道，书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装的。

雷耀扬姿势水平不高，但姿态却很高。明明很浅薄，却装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水，什么事情都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喜怒从不形于色，你难以通过语言和表情得知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跟雷耀扬相处，每天就像在做题，做得还都是那种故弄玄虚的主观题。故弄玄虚的本质，其实是不想承担责任。

就冲这么一幕，即便雷耀扬亲自上阵跟山鸡对垒，也不是对手。大天二想替山鸡出头，去砍生番，结果生番战力还不俗。毕竟屯门比较穷，年轻人穷凶极恶，一个小女生都能让大天二挂彩。

能打，属于生番的加分项。但是后面，大天二因为包皮泄露的信息被杀。

山鸡默认大天二去砍生番，这是山鸡的减分项；生番、肥佬黎沉不住气，参与杀害大天二，好不容易因为能打建立的好感被生番败光。

因为这件事情，蒋天养还对大飞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谁也不知道，蒋天养已经在善后。在屯门两人公平竞争的前提下，谁也没有表现出让蒋天养眼前一亮的感觉，天才蒋天养竟然想出了民主选举。

两人在演讲中，山鸡的侃侃而谈让蒋天养不助点头。生番在雷耀扬的帮助下，只能转移话题。在扯到包皮出卖大天二后，陈浩南把被打得半死的包皮拉了出来，陈浩南这种担当和公正也是一个领导人的必备素质。

这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闭嘴。

生番在雷耀扬授意下，说到山鸡嫉妒他靠面粉赚太多。山鸡这时候脑子就不冷静了，山鸡一直说生番陷害他，其实他只要说一句，我们洪兴不碰面粉！

这就跟巩汉林2022年年初批评国足，冯潇霆回击一样。

冯潇霆回击巩汉林的点就错了，他说你拿钱那么多，踢球水平还那么差，你回击的时候如果还是陷在足球里面打转那就错了。

如果我是冯潇霆，我就问巩汉林：你拿钱少吗？绕开单位走穴挣得少吗？你在你的专业范围内水平高吗？春晚早期那是赵丽蓉老师的成功，赵老师走了之后你又留下了什么作品？还上过十几次春晚，春晚现在是个什么水平？你当观众瞎呢？

装修砸墙观众记住是林永健，东北一家人观众记住的是牛小伟牛小玲……你可以说我水平低，没问题，但我也可以说你水平低呀！最后一个反杀的问话：你巩汉林这么有水平，你怎么不评价一下姜昆书记2022年在春晚的作品？

山鸡失去了致命一击的机会，所以才有了投票环节。不出意外，生番大幅度领先。

4

为啥放逐到阿尔巴尼亚

但因为陈浩南和十三妹的联合，再加上韩宾的立场，生番弟弟女朋友最后关口的指控，生番失败，也让雷耀扬彻底暴露。

最后陈浩南和雷耀扬单挑，雷耀扬被肥佬黎干掉。蒋天养跟洪兴社的兄弟们普及法律，声色并茂后，把肥佬黎放逐到了阿尔巴尼亚。

为什么去这个地方呢？

阿尔巴尼亚在二战迎来了一位领袖恩维尔·霍查（Enver Hoxha），这人是个有宗教信仰却更为世俗的人，他表面上非常推崇“郭沫若的亲爷爷”，实际上个坚定的民族主义者。

他的一系列政策，一度让阿尔巴尼亚非常繁荣，但随着他和前苏联撕破脸，对战争的恐惧让他沉迷于修碉堡。东欧剧变后，军事压力的减小和财政的困局让阿尔巴尼亚无法再供养那么多武装力量。这些失业军人在社会上就成了隐患，和《鼠胆龙威》中的医生一样。

贝里沙上台后，实行全盘资本主义化，进行了大刀阔斧的经济改革。问题是国企的坏账严重，无法偿还银行贷款。偏偏银行的放贷对象又是国企。那么有借贷需求的民营企业和个人只能求助于民间募资通道。

普通民众因为金融知识的匮乏，瞬间陷入到疯狂的集资中，问题是阿尔巴尼亚政府高官还为民间募资站台，更加助推了这种风气。

1996年，阿尔巴尼亚破产，政府与人民的矛盾愈演愈烈，最终演变成了武装冲突。

在这种情况下，阿尔巴尼亚的政府高官选择了跑路。没有秩序的国家，社团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加上那群失业军人的加入，阿尔巴尼亚的社团组织十分猖獗。

当恐惧成为这个国家政治的基石，贪婪成为这个国家经济的燃料，举国上下陷入传销骗局，阿尔巴尼亚深刻诠释了政府失败。

在97年的背景下，蒋天养把肥佬黎送到阿尔巴尼亚，基本上宣告了肥佬黎社团生涯的终点。估计肥佬黎没想明白，他如果多看看国际新闻，估计宁可在香港蹲苦窑也不去阿尔巴尼亚。

因此，你看，张雪峰是不是有错了，新闻学有没有用呢？

之后，大飞接管了肥佬黎的堂口；韩宾在蒋天养“钞票”思想的影响下，可能意识到屯门是个累赘，在和陈浩南成为一个阵线后，也赢得了本就支持山鸡的十三妹的好感。

在番外篇中，韩宾和十三妹结婚，这相当于韩宾仍旧掌握了两个堂口。

关键是，洪兴社有了更好的领袖，蒋天养大度能忍、恩威并用、心如细发、冷血无情、运筹帷幄。

他的成功更告诉我们，时代虽然变了，用人变了，但人性是不会变的，在忠义不敌金钱的时代，无非少了一些恩，多了一些威；世界在变，知识变了，智慧却不会变，德高望重四个字走到哪里都行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