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通八达的秀场上走秀

中国美术馆举办的展览“与古为新——中国写意画作品展”，特别强调了唐代诗论家司空图的观点“与古为新”。展览中一幅来自新海派艺术家张培楚的作品《走秀》，将“中国写意”表现得既当代又古意。中国写意画主要是指画家用简练的笔法和墨色来表达主观情感的作品。当今天的“走秀”甚至可以由仿生机器人来完成，如何用水墨表现走秀，是对画家的挑战。

《走秀》 张培楚 2024 摄影/姜莉芯

这幅作品中，四位走秀者身材曼妙，她们或站立或行走，均给人一种在镜头前的感觉。背景以淡墨渲染为主，一点朦胧，一点虚幻，墨的干、湿、浓、淡、焦和多重渲染呈现了强烈的逆光效果，有人物剪影画的魅力。张培楚的用笔，尤其是在右二人物裙子上的用笔，很容易让人想到敦煌壁画中的刚劲和硬朗，比如来自陈之琳临摹的莫高窟隋代第401窟供养菩萨中对长裙的描绘——这是一幅带有隋向唐过渡迹象的作品——菩萨的长裙先是用粗线描绘出轮廓，然后再填色从而完成长裙的塑造。今与古，两条裙子均给人一种繁而不乱，垂坠、透明和轻盈之感。

《走秀》的构图，模仿了中国传统书画的“四条屏”。画家用绛红、黑和二者的渐变色画出的四个相连画框将人物分开，四位人物各居一“屏”。“四”在中国文化中的寓意广泛，包括四通八达、四季平安和四海一家等等，这些寓意与四条屏画面上的“常客”——梅兰竹菊、春夏秋冬、花鸟鱼虫等的联合，赋予了四条屏更深的文化内涵。

从构图的意图上，我们知道张老不仅仅是要呈现镜头前四位靓丽多姿的走秀者。此时，司空图所说的“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能让我们更好地了解张老作品背后的深意。《走秀》要我们看到的是生命的万花筒，尤其是当科技智能走进了我们的生活以及人类是否会被它们所替代的各种世界观的变化。

作品中，看到人物的正面、二分之一侧面和四分之三侧面的形象，似乎寓意着多角度审视和被审视的人生。四位人物中，有人信心满满，有人冷酷高傲，有人含蓄回避，有人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这些都是被艺术化的生活感触。

“秀”这个字可以是动词、名词和形容词。在数字技术高速发展的今天，它更具动词的特点——显露和露出之意。拍一段视频，“秀”一下正在背诵诗歌的孩子；拍一些高清照片，“秀”一下你看到的景色和吃到的美味；录一段田间地头的时装表演，“秀”一下家乡广阔的山水；画一张画，“秀”一下精神和生活的道场。在观看者的眼里，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对生活的感触。在这里的你，显露出用真诚和渴望争取更多人的点赞，以及对随之而来的各种机会的期盼。“走”这个字，加深的是正在发生、随时和无处不在的意象，这也正是时代的写照，数字经济似乎正在将“爱拼才会赢”改写成“爱秀才会赢”。

当身穿东北特色大花袄的仿生机器人在2025年春晚舞台上开始“秀”秧歌舞，人们对生活的感触也随之转移到职业是否会被人工智能所替代以及对自身价值的疑问。随后的3月，人形机器人走“猫步”出现在上海时装周；4月，全球首个人形机器人参与的半程马拉松在北京开跑；5月，仿生机器人时装秀《器生幻形》亮相2025年濮院时装周……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人们对生活的感触将不再是人与人之间的，而是由编程和算法操控出的超能力。

“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从张培楚作品的“走秀”中，我们看到的是人类流露出的各种感触和挑战自己的愿望。当生活中不再有高不可及的天花板，支撑我们不断向上攀登的，唯有科学和艺术。

文/姜莉芯

编辑/李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