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村振兴这条赛道上,必须要利用好当地的资源和文化来做好植物染,我选择反向探索。”回忆起十年植物染从业经历,刘雪菊语气中带着笃定。
辗转了全国无数乡村,刘雪菊最终将“春茶秋荷生态艺术工坊”落在了谢径安·传化农创村,成为了“谢径安·乡村创梦家”首批项目之一。
以莲子壳、茶叶枝等农业废弃物作为染料来源,以传统植物染技艺提取草木之色,那些曾被丢弃的植物,正以另一种形式重生,一场关于环保、文化与共富的实验,正在悄然展开。
刘雪菊的植物染之路,始于一次身心的“突围”。
彼时的她,曾是东北某国企的中层管理者,在企业改制并轨之际,她拒绝了组织上的另外安排,走向自己想要的自由,“自己探究自己玩的方向”,做起了中医养生。
2014年,因为身体亚健康状态,她独自背起行囊踏上西藏之旅,“背着包走了100多天,过程中感受到大自然对人的影响太大了。”当她看到植物的色彩在阳光下流淌,“感觉一草一木都能疗愈人,我就觉得自己想要做点什么。”
她开始全身心投入研究植物染。北京、山东、江苏、云南、贵州……她四处求学,“国家越来越提倡传统文化,还有对环境的治理,我觉得这些方向未来是不会变的。”她坚定地看好植物染技艺的未来发展。
2016年,她在上海注册了第一家公司,成为最早探索“零化学添加”“零废弃”的实践者之一, “我就坚定选择植物染事业,要对环境、对人友好。”
尽管也得到一些大单,但令她顾虑的是,为化学工艺设计的现代纺织工业设备,难以生产出真正的零化学添加的植物染成品,“每个程序都很重要,一旦哪个环节出错了,很容易就进坑里头。”这迫使她为了做好植物染的每一个环节,奔波全国各地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
“植物染在产业化这条路上,目前我们国内还是不成熟!”她作出了自己的判断。
“后来我就开始反向研究,我发现,乡村才是答案。”刘雪菊坦言。
“乡村体量虽小,但遍地都是植物,植物染在乡村优势特别大。”她兴奋地说,“我可以思考怎么去用在地的植物、文化和人,拉动在地的经济振兴。”
2019年,她开始在老家辽宁鞍山的农村,以“工坊”这种小而美的形式,探索植物染的产业化之路。
“我们当地有南果梨产业,以前农民把修剪的梨树枝当柴火烧,我却看到它们的色彩潜力。”刘雪菊回忆道。通过与家庭农场合作,她不仅回收废枝叶,还带动村民加入工坊,开展染料提取,植物染产品的生产与加工。
期间,她研发出“植物染料及植物媒染剂的提取与染色方法”“植物染料及植物媒染剂的提取装置”两项国家专利,解决了印染中使用金属媒染剂和化学助剂的问题。
2024年,她将目光投向杭州,“杭州本身的城市调性、较好的营商环境、丰富的植物资源,再加上传化在乡村振兴中的全心投入,让我看到了更大的可能。”在种种契机下,“春茶秋荷生态艺术工坊”便落地在谢径安·传化农创村。
“为啥叫春茶秋荷?杭州两大资源,一个茶叶,一个荷花。明前茶往往把嫩芽叶取完,剩下的茶枝都扔了,其实都是植物染所需要的,再一个就是莲子壳、莲蓬,这些都可以提取色素。”
5月26日,植物染传统技艺培训班举行了结业仪式,10位学员通过5期免费学习后,获得了“植物染绞缬公益初级课程培训”结业证书。
进驻谢径安·传化农创村后,刘雪菊便开始着手准备植物染技艺的可持续,“要想在乡村长久落地,必须要带动当地的人,用当地的资源,融入当地的文化,这样才能一直传下去,生生不息。”
自4月20日植物染培训班首期开班,吸引了来自浦阳镇、楼塔镇、进化镇等60后到00后各年代的传统文化爱好者、手工艺爱好者们。刘雪菊带领学员们提取草木之色,印染丝布,再用针线缝制精美产品。
培训的结果超出了刘雪菊的预期,“太出乎我意料了,很快就招满了15个人,我想能出师两三个就不错了,这次毕业的有10个人,我很开心。”
38岁的学员楼艺青,平时从事财务工作,第一次接触植物染时连针线都用不好,却在培训后,做出了自己的第一件香包,“以前觉得手工活离我很远,现在却发现,它让我静下心来。学成以后也许可以在集市里面摆个小摊。”
26岁的学员谢诗笑则用植物染技艺重新连接了家乡。在谢家村长大的她,第一次发现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野草,竟能染出这么美的色彩。返乡做社工的她,不仅在工坊找到归属感,更看到另一种乡村的可能性:“如果能把植物染技艺发扬出去,比如给我们一些在家的妇女提供这样的一个平台,能够发挥自己的价值也是挺好的,也许还能吸引一些年轻人返乡回来。”
而57岁的李彩萍,曾是服装厂裁缝,如今在工坊里重拾针线的快乐,“以前做衣服是谋生,现在做植物染是享受。我还没想到自己也能做出这么精致的手工,很有成就感,一做好又想更完美地再做一个。”
这些学员的故事,正是刘雪菊让“植物染在乡村可持续发展”的积极探索。她坚持免费培训,并为学员提供订单接单机会。如今,10位学员已能独立完成作品,一些学员作品也能通过工坊售卖了。
而学员们也给刘雪菊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价值,“作为一位外乡人在这个环境,其实挑战非常的多,比如能不能和当地人畅快沟通,当地的自然资源及环境是否了解……跟这些村民一聊,我就知道了很多当地的资源。”
学员马娜带着她去了自家承包的茶山,还跟丈夫一起将一大捆茶叶枝从山上背了下来,并用私家车运送给工坊;有的学员一有时间,就带着刘雪菊去看田野、做调查,寻找在地植物原料。
十个学员成了“春茶秋荷”的“种子”,正逐渐将植物染技艺扎根在谢径安的土地上。
刘雪菊的愿景远不止于工坊。
在她心里还藏着一个“非遗+文旅”的生态链:以杭州为中心点,围绕城市都市圈,每个工坊用多样化的在地化植物,将产品线丰富起来,通过植物染的非遗技艺,还能设计出一条文化体验的研学路线。
对落地在谢径安的春茶秋荷,她也有着一个更为理想化构想,希望在空间规划上,能够进一步更完整地展现出“农业废料重生”的可持续循环模式:谢径安的茶叶、荷花等产生的废弃物,转化为生物质染料,而生产后的植物废渣又能制作成化肥酵素,反馈给农业。
从植物的种植到回收,再到产品的加工、生产和销售,经过培训的村民可以在本地全程参与。她也期待推动非遗工坊申报,让村民能够有机会获得“乡村工匠”认证,享受政策扶持。
正如刘雪菊所说:“乡村是等待被唤醒的宝藏。”
而春茶秋荷生态艺术工坊,将唤醒的草木与乡愁织进时代的经纬,并通过人与人之间的传承,让“乡村振兴”的梦想在田间地头次第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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