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浸润的城市记忆 名家笔下的哈尔滨续篇

□石琪

在中国现当代文学的版图上，哈尔滨是一座被文字浸润的城市。冰雪、松花江、中央大街、欧式建筑、老街区……这些意象在当代作家的笔下，被赋予了丰沛的情感与深邃的文化意蕴。

若论对哈尔滨最诗意的抒写，当属迟子建。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三十余年，以《烟火漫卷》《黄鸡白酒》《起舞》等作品，将哈尔滨的四季光影、市井烟火凝练为文字。在她的笔下，“当夕阳将松花江点染得一派金黄时，仿佛化身大厨，给哈尔滨人煲了一锅浓汤。”“晚霞红粉粉的，好像太阳离去之际，做了一道鲜艳的水果沙拉，那草莓似的晚霞、石榴似的晚霞、樱桃似的晚霞，盛在西边天狭长的青瓷盘中，最终吞吃了它们的是黑夜。”这些鲜活生动的比喻让自然景观与人间烟火浑然一体，让城市的灵魂在光影中跃动。

迟子建尤其擅长捕捉城市细节中的温情。她在哈尔滨鲜活的日子里：“我最喜欢那些在街头卖达子香、草莓和樱桃的乡下人。因为他们使我想起故乡，想起那些曾有过的朴实而温暖的日子。”；她写冰灯游园会的夜晚，“兆麟公园的冰雕在零下三十度的寒夜里透出幽蓝的光晕，哈尔滨的冬天把松花江的水凝成剔透的琉璃。冰滑梯上孩子的笑声撞碎在冰挂丛中，惊醒了沉睡的江风。”；写中央大街的暮色：“哈尔滨的中央大街在暮色中亮起昏黄的街灯，俄式建筑穹顶上的积雪泛着蓝光。马车碾过方石路面的声响，与松花江上冰层断裂的咔嚓声遥相呼应，仿佛这座城市的叹息。”她的文字既是对城市景观的描摹，也是对生命哲学的叩问。

梁晓声的《人世间》《父父子子》《雪城》等作品，以恢宏的笔调书写哈尔滨的历史纵深。他笔下的城市是英雄的城，承载着烽火年代的壮烈。在《雪城》中，梁晓声聚焦知青返城后的命运沉浮。他借哈尔滨的冰雪意象，隐喻一代人的精神淬炼：“雪城的夕阳浓烈如血，这片土地的历史壮怀激烈”。他写松花江畔的冬泳者，写工厂转制中工人的坚守，将城市的历史与个体的命运紧密交织。正如他所言：“雪城哈尔滨是生我养我的故乡，父老乡亲的故事都是我创作的源泉。”

阿成的《风流倜傥的哈尔滨》以独特的视角解读这座城市的灵魂。他笔下的哈尔滨是市井文化的集合体。他描写中央大街的欧式建筑群：“走在中央大街，就是行走在建筑艺术博物馆里”。他还关注市井生活的鲜活气息，他写斯大林公园的夏日：“吹口琴、笛子和萨克斯的，拉二胡和手风琴的，弹电子琴和吉他的，把公园当成一排悠长的琴键”。这种对城市声响的敏感捕捉，让哈尔滨的多元文化特质在喧闹中愈发鲜明。

青年作家孙且的《有一个地方叫“偏脸子”》，以60个词条拼贴出哈尔滨“偏脸子”街区的消逝图景。孔广钊的《太平，太平》则聚焦哈尔滨太平区的变迁。从城乡接合部到工业区，再至并入道外区，老太平人的生活印记在文字中得以留存。

正如迟子建在《烟火漫卷》中所言：“任何一块地理概念的区域，无论它是城市还是乡村，都是所有文学写作者的共同资源。”这些作家如同城市的勘探者，用笔尖探寻被岁月掩埋的情感，让哈尔滨在文字的星图中永远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