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北方的冬天,风总是刮得特别凶。
我在厨房里忙着切肉,窗户外面,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烟雾在天上炸开,一朵接着一朵。
这天是2006年新年的第一天,丈夫柳海龙带着女儿小茹去火车站接公婆了。
原本说好年夜饭一起吃的,结果公婆坐的火车昨晚晚点了,没赶上。
我的手微微抖着,倒不是因为冷,是昨晚准备年夜饭累得还没缓过来。
昨晚我精心做了一桌子好菜,丈夫一个劲儿地夸,还说今天他爸妈来了,看到我这个当老师的儿媳妇,肯定满意。
锅里油滋滋地响着,我转身去拿盐罐,突然听见客厅里有动静。
“是海龙吗?这么快就回来啦?”
我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从厨房走了出来。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人。
不过我眼尖,一下就发现电视柜的抽屉开了一条缝。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到一个陌生男人背对着我,正在翻抽屉。
那男人好像察觉到什么了,猛地一回头,和我四目相对。
这男人看着二十出头,穿着件褪了色的蓝棉袄,脸上有冻伤留下的红斑,手里还攥着我珍藏的红木盒子,那盒子里装着我结婚时父母给的几样金银首饰。
“你是谁?”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男人没吭声,眼睛偷偷瞟向门口,一看就是在琢磨怎么跑。
我眼疾手快,转身从厨房抓起菜刀。
“别动,我丈夫马上就回来了。”
男人一下僵住了,双手紧紧攥着红木盒子,指节都发白了。
我下了命令:“把盒子放下。”
男人慢慢把盒子放回抽屉,双手举了起来。
他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坏人。”
我冷笑一声:“不是坏人会翻别人家抽屉?大过年的,你就这么拜年啊?”
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妈病了,需要钱做手术。”
我握着菜刀的手稍微松了松,可立马又握紧了。
“这种话谁都会说。”
男人弯腰从地上的黑色布包里掏出一张照片,小心翼翼地递给我。
“这是我妈。”
我没接,不过还是看到了照片上的画面: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妇人躺在土炕上,脸色蜡黄,眼睛半睁着,好像随时都会闭上。
“可能是假的。”
我嘴上这么说,可声音已经没那么坚定了。
男人说:“我叫韩志峰,我从来没偷过东西,我发誓。”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实在没办法了,医院说再不做手术,我妈就……”
他没说完,可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看着他脏兮兮的手,指甲里全是黑色的污垢,不像是个惯偷。
“你怎么选我家?”
“我看见你家门开着,外面都在放鞭炮,没人注意我。”
我这才想起来,我出去拿葱的时候,可能忘了锁门。
我指着沙发说:“坐下,把你的包给我。”
韩志峰乖乖坐下,把黑色布包递给我。
我把菜刀放在一边,但还是放在能马上拿到的地方。
我打开布包,里面有一些干粮、一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信上写着:“亲爱的妈妈,我在城里找到工作了,每个月能挣三百块钱,足够您吃药了。您别担心我,好好养病……”
我抬头看着他:“你有工作?”
韩志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可他们说要到正月十五才发工资。医院等不了。”
外面的鞭炮声更响了,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我知道丈夫和女儿可能随时会回来。
我心里有了主意。
“你需要多少钱?”
韩志峰愣住了,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小心翼翼地说:“八百块,医生说至少需要八百块。”
我回到卧室,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
那是我攒的一部分教师奖金,本来打算给女儿买新年礼物的。
我数出一千块,递给韩志峰。
“拿去给你妈治病,我只有一个条件。你得答应我,以后别再偷东西了。”
韩志峰的手抖着接过钱,眼里含着泪。
“我发誓,老师,我这辈子再也不偷了。”
我警觉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
韩志峰回答:“您手上有粉笔灰,我读过几年书,认得出来。”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有淡淡的白色痕迹。
“走吧,从前门走,别让邻居看见你从窗户出去,免得惹麻烦。”
韩志峰把钱小心地塞进内衣口袋,给我深深鞠了一躬。
“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不用感谢,你要是真感谢我,就用这次机会好好改变自己的生活。”
我把韩志峰送到门口,确定没邻居注意到他离开。
等我关上门,回到厨房,水已经烧开了,锅里的油也开始冒烟了。
我赶紧关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件多不可思议的事。
我,沈莉芳,一个向来守规矩的人,一个连学生迟到一分钟都要批评的语文老师,刚刚放走了一个小偷,还给了他钱。
电饭煲响了,厨房里弥漫着米饭的香气。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深吸一口气,继续准备年夜饭。
街上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柳海龙和小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公婆终于到了,比预计的晚了很多,柳海龙忙着安顿父母,看起来松了口气。
小茹在门口甩掉靴子上的雪,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赶紧跑到暖气片旁边。
“妈,我饿死了,车站人太多了,爸爸非要挤到最前面去接爷爷奶奶。”
我笑了笑,把准备好的点心递给女儿。
柳海龙脱下大衣,闻了闻空气中的香味。
“饭做好了?闻着挺香。”
我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丈夫说。
“海龙,刚才家里来了个小偷。”
柳海龙正在倒水的手停住了,杯子里的水都溢出来了。
“什么?报警了没?丢东西了没?”
我摇摇头:“没丢东西,我逮到他了。”
“那警察呢?人呢?”
柳海龙四处张望,好像盼着能看到一个被绑着的小偷。
“我……我放他走了。”
柳海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把当时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跟丈夫说了,包括我给韩志峰钱的那一段。
柳海龙的脸“唰”地一下从惊讶变成了愤怒,眼睛瞪得老大:“你疯了吧?那可是咱们辛辛苦苦攒的钱啊!”
我小声解释道:“他妈妈生病了,得做手术,急需用钱。”
“那是他的事儿!他可以去借钱,可以去求别人帮忙,为什么非得偷?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骗你的?”
柳海龙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我看到了照片,还有他写给他妈妈的信。”
柳海龙的嗓门越来越高:“照片能是假的,信也能是编的!这一千块钱啊,丽芳,咱俩得干多久的活才能攒够?”
小茹站在一旁,眼睛睁得圆圆的,从来没见过爸爸发这么大的火,轻声说:“爸爸,别吵了,今天可是大年初一。”
柳海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丽芳,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那法律还有什么用?警察还有什么用?”
我低下头,轻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觉得应该这么做。”
柳海龙摇摇头:“你太软弱了,这世界可不像你课本里写的那样。人心复杂得很,你不能谁都信。”
我坚持自己的想法:“我相信他以后不会再偷了。”
柳海龙冷笑一声:“那是你一厢情愿,我打赌,他拿了你的钱,转头就去买酒买烟了,说不定还在背后笑话你呢。”
我没再争辩,默默地回到厨房,接着准备年夜饭。
那天晚上的饭菜特别丰盛,可家里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柳海龙几乎一整天都没说话,我强装着笑脸,只有小茹偶尔问几个问题,想让气氛活跃点。
吃完饭小茹帮着我收拾碗筷,小声问我:“妈妈,你为什么要放走那个小偷呀?”
我看着女儿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琢磨着该怎么回答。
最后我说:“有时候,人会被逼到绝路,我相信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是爸爸说你被骗了。”
我笑了笑:“也许吧,但我更愿意相信人性本善。”
小茹好像在思考我的话。
“那你不后悔给他钱吗?”
我摸了摸女儿的头:“不后悔。要是他真用这钱救了他妈妈,那就值了。要是他骗我,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
柳海龙在客厅听到我们的对话,叹了口气:“别把孩子教坏了,这世界不是靠善良就能活下去的。”
我没说话,继续洗碗。
那年的春节,家里多了个不能提的话题。
每当亲戚朋友问家里有什么新鲜事,柳海龙和我都会默契地避开那个大年初一的事儿。
只有小茹,偶尔会在学校里悄悄跟好朋友说:“我妈妈放走了一个小偷,还给了他钱。”
后来她还会骄傲地补充:“因为我妈妈相信人性本善。”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十五年过去了。
我的头发开始白了,眼角也有了细纹,但我还是在那所中学教语文,还是那个严厉但受学生喜欢的老师。
每年春节,鞭炮声一响,我站在厨房准备年夜饭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叫韩志峰的年轻人。
他现在怎么样了?
用那钱给他妈妈治病了吗?
还在偷东西吗?
我从来没后悔过自己的决定,虽然这么多年,柳海龙偶尔还会拿这事儿调侃我:“还记得那个骗走你一千块的小偷吗?”
小茹上了大学,学的是新闻专业,不是我想让我学的中文系。
“妈,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不只是书本里的那个。”
小茹这么解释她的选择。
我尊重女儿的决定,虽然心里有点失落。
柳海龙倒是很支持女儿:“现在是信息时代,做记者有前途。”
小茹的性格越来越像她父亲,务实、直接,有时候甚至有点刻薄。
她常说我太理想主义,太软弱,看不清这世界的真面目。
小茹在一次争吵中说:“你那次放走小偷就是例子,现实社会根本不吃这一套。”
我没反驳,只是笑了笑。
我知道女儿还年轻,有些道理得等时间来告诉她。
那年夏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一则新闻,说有个年轻企业家从偏远山区走出来,白手起家创办了公司,现在回馈家乡,帮助那里的贫困儿童。
镜头给了企业家一个特写,我盯着屏幕,总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我对正在吃晚饭的柳海龙说:“这人看着面善,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柳海龙瞟了一眼电视:“你教过的学生吧,你教了那么多年书,学生都记不清了。”
我点点头,可能是吧。
转眼又到了年底,小茹大学毕业了,在城里一家新兴企业找到了工作。
小茹兴奋地说:“妈,这家公司发展得可快了,老板是个白手起家的企业家,特别励志。”
我为女儿高兴,可心里也有点失落,女儿的世界,已经和我越来越不一样了。
大年三十的早晨,外面飘着小雪,我正在擦窗户,准备迎接新年。
门铃响了。
柳海龙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开,可能是送年货的。”
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员,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这是给沈女士的快递,请签收。”
柳海龙签了字,拿着包裹回到客厅:“丽芳,你买东西了?”
我放下抹布,疑惑地接过包裹:“没有啊,我没网购。”
包裹不大不小,包装得很精致,上面没有寄件人的姓名和地址,只有收件人栏写着“沈老师收”,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给十五年前大年初一的恩人”。
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十五年前的大年初一,那不是……
柳海龙看到了那行字,脸色立刻变了:“难道是那个……小偷?”
小茹听见外头的响动,从屋里头快步走了出来,一脸疑惑地问道:“什么小偷啊?”
我赶忙摆摆手,把那个包裹轻轻搁在茶几上,说道:“没什么,估计是以前教过的学生寄来的。”
小茹伸手拿起包裹,仔细瞧了瞧,念着上面的字:“‘十五年前大年初一的恩人’,这到底什么意思啊?”
柳海龙和我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柳海龙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事儿啊,说来话长。你妈大年初一那会儿,放走了一个小偷,还给了他一千块钱呢。”
小茹一听,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啊?这故事我小时候好像听过,还以为是大人们瞎编的呢。”
柳海龙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讽刺:“那可都是真的,你妈啊,就信什么人性本善,结果被人骗了一千块。”
我轻声辩解道:“哪有被骗,是我自己愿意给他的。”
小茹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包裹,皱着眉头说:“不会真是那个小偷寄来的吧?这都过去十五年了?”
我的心一下“砰砰”直跳,难道真是韩志峰?
他还记得那天的事儿?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柳海龙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眼睛里也藏不住那份好奇。
“说不定是来还钱的呢。”
我犹豫了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一千块钱对我来说,早就不算什么了,可我心里还真挺想知道那个年轻人后来过得怎么样。
我咬咬牙,开始动手拆那个包裹:“行吧,咱们就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那包裹上的胶带粘得可紧了,我找来剪刀,小心翼翼地剪着。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盒子,看着就像是个高档礼品。
柳海龙在一旁嘟囔着:“哟,还挺讲究,看来是个有钱人送的。”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木盒子,一下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