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中国调研行之文化中华·文旅新探|一簿一罗盘 乘风到南洋

　　“乘桴入南海，海旷不可临。茫茫失方面，混混如凝阴。”唐代诗人张说流放经过南海时，深刻感受到生命虚悬海上，危不可测。海南省三沙市所辖海域古来素有“九乳螺洲”“千里长沙”“万里石塘”之称，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黄金水道的危险地带。

　　千百年来，海南渔民手持罗盘，驾驶木帆船乘风破浪，向陌生海域不断寻险和开拓，用海南方言将南海“耕海”的航线和知识经验记载于册，为沿途抵达的岛礁沙洲滩命名并长期经营开发。自元代起，一种如“天书”般的航海秘笈已在海南岛东部的渔民群体间代代流传。

　　南海航道更路经，俗称“更路簿”或“更路传”，“更”指航行里程，“路”指罗盘的针路，即航向。祖述有自，记载成册，更路簿是每位船长出海必备的航海图，2008年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自大潭过东海（西沙海域），用乾巽使到十二更……”，现存于世的更路簿多以此起笔，海南省琼海市的千年渔港因此得名“潭门港”。港口边，琼海市更路簿博物馆近年来走红，被游客们称作“潭门故事馆”。

　　馆长兼讲解员，还是琼海市级更路簿传承人，王振忠出生在一个船长之家，其祖父和父亲的航迹曾遍布南海。他在馆内珍藏着家族传承的更路簿、罗盘、老地图、海捞瓷等老物件。其中，几盏煤油灯来自遥远的南洋。

　　“这是爸爸和爷爷从新加坡买回来的南洋货，我还记得小时候爷爷教我说英语、马来语和越南语。”王振忠说，早年琼海人下南洋务工称作“南洋客去番”，这些番客大多搭乘同乡跑南沙作业的渔船远去南洋，逐步形成了现在东南亚规模可观的琼籍华人华侨群体，而潭门船长手里的更路簿俨然成为最好的见证。

　　学者研究发现，更路簿不仅用于渔业生产，还引导渔民前往东南亚商贸，促进了中国与东南亚地区的民间往来。渔民苏德柳、苏承芬的更路簿都记录了由南海到越南、泰国、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等地的航线。

　　中国（海南）南海博物馆馆员赵珏琪惊奇地发现，在海南渔民梁其锐祖传的更路簿抄本中，有一段“自新州去琶里更”的记录，即从新加坡至印度尼西亚的巴厘岛。

　　“凭借自身的航行经验和更精密的导航技术，海南渔民进一步拓展了前人的航线，使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生出了更加繁茂、细密的分支。”赵珏琪说，更路簿恰能印证并勾画出20世纪早期南海国际贸易的雏形。

　　更路簿研究的奠基者海南大学教授周伟民曾在著作中写道，海南渔民将捕捞的渔产品运到马来西亚、新加坡售卖，他们敢于和陌生国家的商人做生意，骨子里有冒险、外向和开放的基因，同时也十分注意商业行情。

　　比如不少老渔民口述，当时他们在海外市场得知，马蹄螺的壳可以做成飞机的机身涂料而不脱落，马蹄螺壳在新加坡价格看好，于是他们一改过去卖螺肉的做法，转而卖壳赚大钱，梁其锐家族就是靠马蹄螺发家。

　　赵珏琪还发现，“梁氏家族从海外商人手中购买当地各色香料和海产品，又将其运回海南和广东进行销售。”更路簿中紧接着印尼更路的粤琼更路，正是记录从海南的七洲列岛、大洲岛前往广东的湛江、广州等地的航线。

　　为了更好地保护、研究和传承更路簿，中国（海南）南海博物馆的研究团队多次深入当地渔村做田野调查，广泛征集更路簿等文物，进行修复、保管、仿制以及文本研究。

　　“馆员利用专业技能帮助渔民修复家谱和更路簿，渔民又将原件捐赠给博物馆研究和展示。”中国（海南）南海博物馆馆长辛礼学说，博物馆既为潭门保存了原汁原味的渔家文化，还把“天书”翻译成大家能读懂的南海文化，让更多的人了解更路簿，触摸到前人久远而勇敢的“耕海”之旅。

　　策划：孙闻、王黎

　　记者：夏天

　　视频摄制：黎多江、罗江、郭良川、孙才植

　　海报制作：李欢

　　新华社国内部、新华社海南分社联合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