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扫北与明初山西大移民，虽被津津乐道，却只是个不美丽的传说

华北很多地方的老乡，谈及他们祖籍时，大多会很认真的告诉你，他们都是明朝初期，从山西洪洞大槐树迁徙至此的。

至于这次规模空前大迁徙的原因，是“燕王扫北”时，把当地的原住民都给杀光了。

燕王是永乐皇帝朱棣登基前的封号。“燕王扫北”实际应该称作“燕王扫碑”，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靖难之役”。

若论文治武功，朱棣的水平不亚于历史那些有名的明君，但就是因为这场扑朔迷离的“燕王扫北”，使得朱棣背负上弑杀的骂名，也使其明君的形象大打折扣。

但传说毕竟是传说，这场规模空前的大屠杀是否真得发生过吗。

朱元璋有26个儿子，其中以朱棣的身世最为扑朔迷离。

关于朱棣生母到底是谁，各种版本的人选有五六个，其中比较靠谱的有三个。

《明太祖实录》、《皇明玉牒》等这种官修的史料，信誓旦旦的保证说朱棣是马皇后的第四个儿子。

这位大脚皇后自从21岁嫁给25岁朱元璋，直到24岁突然掌握了生殖密码，六年间给朱元璋生了五个儿子。

但是，《南京太常寺志》以及明代史学家谈迁所著的《枣林杂俎》中，却言之凿凿的说马皇后根本没有儿子。

谈迁虽然名气不大，可是治学严谨，认为明朝史官记录的东西有诸多的胡编乱造的东西。他秉持修史是一种“鉴往事，知来者”的观念，旁征博引，取舍严谨，秉笔公正，保证所记录的史实都有充足的证据。

其著作《国榷》中，毫不讳言的指出，《明太祖实录》有关燕王部分，都是朱棣当了皇帝后编造出来的。

马皇后无子的说法，也是谈迁参考侍候过马皇后的太监留下记录，推断出来的。另外谈迁还给出充足的证据，证明朱棣的生母是䂵妃,一个来自高丽国的女子。

在《广阳杂记》《蒙古源流》中，却说朱棣的母亲是元顺帝的一个妃子，蒙古女子翁吉剌。

有人认为，当时战乱频仍，朱元璋没有机会接触这些异族女子。

却很少有人注意到，朱元璋当时是龙凤宋朝的左丞相。

龙凤朝三路大军北伐，东路军杀到了距离大都不足20里的枣林庄（通州）。

中路军出雁门关，攻克元上都并纵火焚毁，然后横扫蒙古草原，攻占辽阳后又两度攻入高丽，并占领了高丽的都城开城。

红巾军将领关铎被龙凤朝任命为辽阳行省平章，元代辽阳行省的面积有多大，看看当时的地图就知道了。

高丽的国王逃亡途中与红巾军议和，除了赔钱外，美女也是必不可少的。因此龙凤朝皇宫里有大量的高丽女子，并不是令人意外的事。

比高丽国王更惨的是元顺帝，草原回不去了，到高丽流亡的退路也没有了。

不过朝廷里也有高人，他们秘密与左丞相朱元璋联络。

老朱天生反骨，借机对朝廷狮子大开口。

时势比人强，朝廷有求于朱元璋，自然是有求必应。

老朱得了好处，囚禁了龙凤朝的皇帝。

想想董卓，皇宫对他吸引力最大的就是美女。所以朱元璋能够接触到高丽或者蒙古女子，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朱棣当了皇帝后，拼命宣称朱元璋的26个儿子当中，他是最受宠的。

其实这是往自己脸上贴金，朱棣七岁时才有了自己的名字，朱元璋称帝前已经有了七个儿子，朱棣被封为燕王时，他其余的六个兄弟，都已经被封王了。

朱元璋称帝时，朱棣刚满十岁，作为皇子应该受到良好的文化教育。

可众所周知，朱棣的文化水平并不高，他去北平就藩时刚满20岁，在南京的这十年，天知道朱棣都忙些什么，这也从侧面看出，朱元璋对这个儿子并不太在意。

元末明初，全国人口数量骤减，损失的人口，直接死于战场的并不多。

而是无论是元朝廷，还是朱元璋，都有下令屠城的不光彩记录。

例如邓愈九搜湖广大屠杀，常遇春屠山东等等。

九搜湖广是因为陈友谅，山东是红巾军的发祥地之一，朱元璋就是依靠这里发迹的。

后来其背叛红巾军，尊元朝廷为正统，这也等于彻底否定自己的过去，这种事可不光彩，把知道底细的都杀光，是一劳永逸的选择。

这种事之所以没有被详细记录下来，是因为朱元璋登基后，只是在洪武三年举办了一次科举，录取了三百多名进士。

再次举办科举考试，已经是13年后了。而且严格执行八股取仕，让当时的读书人，无暇顾及科举以外的书籍。

除此之外，老朱还借助“胡惟庸案”和“空印案”，杀掉了大批的读书人。

史书中没有明军在华北平原进行大规模屠戮的记载，这反倒有些不正常。

真相只有一个，华北平原一马平川，如果有人刻意要灭口，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基本上无路可逃。

而且要灭口的，除了朱元璋，还有元朝廷。

红巾军那场规模宏大的北伐，东路军的主战场就在华北平原，并在南皮董家庄，干掉了蒙元柱国，魏国公董抟霄。

《新元史》评价此人“元末名将，唯抟霄一人而已”。

当年郭子兴占领的濠洲，就是被董抟霄攻占的。还有南派红巾军开山始祖彭莹玉（彭和尚），也是被董抟霄干掉的。

董抟霄战死，朝廷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可他们又惹不起红巾军，只能对当地的贫民百姓痛下杀手。

至于朱元璋要在华北大平原大开杀戒。还是因为龙凤朝皇帝韩林儿。

韩林儿的父亲韩山童是河北栾城人。韩山童自称是宋徽宗的八世孙，在讲究皇族血统的年代，韩山童的说法，是经过多方考证的，证明他没有说谎。

韩山童的儿子韩林儿建立的龙凤宋朝长达十二年，根据《彭城志》记载，龙凤朝皇帝名叫赵升。

如果皇帝不姓赵，朱元璋得势后，要除掉韩林儿就不用大费周章了，冒充皇族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事实上，直到朱元璋登基的前一年，他发布命令时还要说：皇上圣旨，吴王令旨。

可如果朱元璋承认龙凤朝皇帝是宋徽宗的后人，作为龙凤朝左丞相的朱元璋，就难逃篡位的骂名。至于他自我标榜的“得国最正”，就更无从谈起了。

所以无论如何，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不能容他活在世上。

宁可错杀3000，也不能放过一个，作为龙凤朝皇帝的故乡，华北大平原怀璧其罪，难逃被明军屠戮的厄运。

在元军和明军反复屠戮下，昔日人口稠密的华北大平原，又再现了魏武帝曹操笔下“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

洪武三年，朱元璋在全国推行户帖与黄册制度，就是搞一次大规模的人口普查。

圣旨是这样说的：

户部洪武三年1月26日（1370年12月12日）钦奉圣旨：

说与户部官知道，如今天下太平了也，只是户口不明白俚。
我这里大军如今不出征了，都叫去各州县里，下着这户里去户比勘合。比着的便是好百姓，比不着的便拿来充军。比到期间有司官吏隐藏了的，将那司官吏处斩。百姓每自躲避了的，依律要了罪，通孥来做军。钦此！

其实说白了，就是将那些身份不明的人查出来充军。

洪武四年，徐达勘合南皮，录得全县共990户，人口9900人。

一个县的人口还不到1万人，已经无法进行正常的生产活动。

而邻近华北平原的晋中平原，似乎没有受到战争的波及。而且那里也没有红巾军大规模活动的记录。

于是朱元璋脑洞大开，下旨从山西就近向华北平原移民。

明初这场声势浩大的勘合行动，一直搞了十年，于洪武十四年（1381年），全国录得总人口59873305 人（不含军户、匠户）。其中山西人口4103450人。

十年后的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再次勘合，总人口56774561 人，比上一次少了300多万人口。

洪武26年（1393年），大规模的移民告一段落，全国录得总人口6,054万人，耕地850万顷。

令人费解的是，作为移民目的地的山东，人口已经达到5255876人。而此时的山西，人口4072127人，比13年前人口只减少了三万多。

由此可见，在洪武年间，山西向外省移民的人数并没有想象中庞大。

此时北直隶人口达到1926595人。河南人口也达到1912542人。在当时南七北六13省及南北两直隶共15个省中，北直隶和河南的人口，虽然不及湖广江浙等省，在数量上已经超过了广西、四川、云南和贵州四省。

来自山西的移民，大多的去了河南，迁往北直隶的移民，数量要少的多。北直隶荒芜的田地，大多都由军户来耕种，仔细看朱元璋洪武三年发布的圣旨，就知道这些军户的成色了。

据史料记载，明初一共有181万军户，按一户八口人计算，人口数字非常可观。

军户虽然名义上不属于贱籍，但其社会地位是低于民户的。

一家军户中，要有一个成年男丁长期戍边，使用的军械是自备的，吃的粮食也要由家中供应。

除此之外，朝廷规定，每个军户，一年需要向朝廷缴纳24石粮食，另外军户是不允许参加科举考试的。

军户是世袭的，由于社会地位太低，军户对民户是羡慕的，就如同几十年前，农民对非农业人口的羡慕。

当时北直隶有多少军户呢，到华北一带，看看有多少村名中带“屯”字的，带“营”字的，十有八九都是明代军户的后裔。

1398年朱元璋去世，他的孙子朱允炆继位，坐上了皇帝的宝座。

然后朱棣起兵造反，开始了四年的靖难之役，也就是所谓的燕王扫北。

很多人认为朱棣造反是被逼的。其实就算朱允炆不削藩，朱棣造反也是迟早的事。

朱元璋读书少，不知道汉武帝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生子应置于齐鲁之地，以感化其礼义；放在燕赵之地，果生争权之心。”

老朱有28个儿子，朱棣排行第四，本来他笃定是与皇位无缘的。

可是阴差阳错，朱棣的三个哥哥，都过早地去世了，朱棣摇身一变成了大哥，如果朱元璋不心存偏袒，朱棣继位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老朱竟破例将皇位传给了朱允炆。这足以让手握重兵的朱棣火冒三丈。

朱棣没有首先发难，朱允炆就该烧高香了，偏他要信几个书呆子的话，准备削去朱棣的兵权，这简直就是给老虎拔牙。

朱棣敢于造反，和他的夫人徐妙云也脱不了干系。

徐妙云是大将军徐达的女儿，她母亲谢翠娥与朱元璋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谢翠娥的父亲谢再兴，原来是朱元璋手下的一员大将，朱元璋能够在红巾军中崛起，谢再兴功不可没。但是这个人比较忠厚，朱元璋一向看不上他。

谢再兴有两个貌若天仙的女儿，朱元璋也不地道，趁着谢再兴在外带兵打仗，将他是大女儿谢翠英嫁给了他19岁的侄子朱文正，小女儿谢翠娥嫁给了徐达。要知道，徐达比朱文正年长四岁。

谢再兴闻讯后很不高兴，发牢骚说，把我闺女嫁人却不通知我，这跟强卖有什么区别。

朱元璋也发了脾气，看看你两个女儿嫁的什么人，绝对是你高攀了，你还发牢骚，真是不识抬举。

于是开始对谢再兴各种的挤兑，打压。

谢再兴被逼得走投无路，直接投靠了张士诚。

朱元璋大怒，先是派人将谢翠英用乱棍打死。然后又囚禁了朱文正。

与此同时，朱元璋派外甥李文忠去打谢再兴，谢再兴不是对手，兵败被俘。

谢再兴的五弟，带着谢再兴的两个幼子，以及两个侄子退守余杭。

李文忠攻城不克，便向谢五许愿说：我用人格担保，只要你肯投降，我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谢五带着四个孩子投降后，被押送回南京。

朱元璋不顾李文忠的苦苦央求，将谢再兴、谢五、以及四个孩子都押上街头凌迟处死。

此时谢翠娥与徐达一直生活在军中，这才幸免于难。

朱元璋后来把徐达和谢翠娥的女儿徐妙云，嫁给了朱棣。

朱棣20岁时，带着妻子到北平就藩。此前长期驻守北平的徐达，也带着妻子回到南京。

可没过多久，朱元璋和马皇后就设计，将谢翠娥乱棍打死。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徐妙云对朱元璋的仇恨，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朱棣造反，就是典型的以一隅敌一国。毫无胜算。

也等于正中朱允炆下怀。二话不说，就从山东、山西、河南起大兵30万，直扑朱棣的老巢。

当时北直隶人口只有190多万，其中还有很大一块面积，并没有掌握在朱棣手中，朱棣起兵时手下只有800人，后来连虎带骗，从宁王那里借来几万精兵，号称十万，结果把朱允炆的三十万大军，杀得落花流水。

后来朱允炆又派来50大军，可惜带兵的是李文忠的儿子李景隆。

徐妙云在北平城头痛说家史，李景隆心怀愧疚，最终落得铩羽而归。

虽然朱棣打了胜仗，可兵力不足的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朱允炆也改变战术，以守代攻，与朱棣展开了长达四年的拉锯战。

朱棣的活动范围，被牢牢的限制在华北平原上。期间有数次差点全军尽没。

山东宁津有个叫大柳的小镇，朱棣兵败流落至此，饥寒交迫，幸好有一位好心的妇人，给了他一碗面条。

朱棣谢恩说：等我带兵打回来，你在门口插上一棵柳枝，保证不会有人上门来打扰你。

后来朱棣带兵至此，发现全村家家户户门口都插有柳枝，遂绕路而行。

唐家务，齐家务等几十个村子，传说都是燕军经过时天降大雾，村庄才得以保全。

最离谱的是黑龙村，据说是燕军经过时，村子上空有一条黑龙在盘旋，燕军也因此放过了这个村子。

毋庸置疑，战争进行到第2年，燕军就只能靠抓壮丁来维持战斗力了。

无独有偶，唐朝由盛转衰的标志性事件安史之乱，起兵的位置与靖难之役高度重合。

诗人杜甫的《石壕吏》，记述了朝廷为了应对叛军，到处随意抓人，连年迈的老妪都不放过。

诗中提到的三个地名，都在河南境内，石壕村在三门峡附近，邺城在安阳一带，河阳就是今天的孟州。

当时唐朝廷拥有雄厚的人力资源，还被逼得到处随意抓人应付战事。

而作为叛军的大本营，以一隅敌一国，基本上就是全民皆兵了。

朱棣和安禄山其实异曲同工，都是奔着皇位去的。只不过一个攻取的目标是南京，另一个是长安。

还有一件事，虽然史书上找不到记载，可为了保证有足够的兵力，朱棣很可能向兵户承诺，只要兵户能帮他夺取皇位，就允许他们脱离兵户，恢复民户身份。

不要小看了这个承诺的吸引力，几十年前，有个所谓的“自办非农业”，在那个月工资只有几十元的年代，一万元一个名额，可谓价格不菲，可是还是有人趋之若鹜，3000个名额，不到一天时间，就被抢定一空。

朱棣承诺的根据是什么，首先，洪武26年（1393年），全国总人口6054万人。

另外根据《明太宗实录》记载，建文四年（1402年），全国总人口56301026人。但是到了永乐元年（1403年），全国人口达到了6659多万。

一年时间，人口激增1000多万，除了将大量的兵户脱籍为正常的民户，无法解释这个反常现象。

关键是到了永乐二年，人口又锐减到50950470人。如此大的波动，只能说朱棣终于意识到兵户的好处，他老爹说过：养兵百万不费朝廷钱米。

至于兵户的来源，当初跟建文帝混的那些人，直接贬为兵户就是了。

朱棣对朱元璋的遗训阳奉阴违，说白了就是个逆子，专和老爹对着干。

例如南宋的泉州市舶司蒲寿庚投靠了蒙元朝廷，残杀皇室宗亲3000多人，从而导致南宋灭国。

朱元璋登基后，对蒲寿庚的后代进行了无情的报复。下令蒲氏家族男子世代为奴，女子世代为娼。

可朱棣登基后，就直接启用了蒲寿庚的后代蒲日和，带着宋代的航海地图，登上了郑和下西洋的宝船。

靖难之役中获得朱棣承诺的兵户们，也都如愿以偿的变成了民户。他们以前随军征战，足迹遍布两京之间，按规定官府是要给民户田地耕种的。

这些民户土地在哪里，就从哪里定居下来。

就像很多城里人一样，羞于向人提及自己几十年前还是农民。

这些定居下来的民户，自然也要拼命掩盖自己曾经是兵户的事实。而奉旨移民是最体面的遮羞布。

而当时在华北，人数最多的移民无疑来自于山西。于是这些曾经的兵户，也摇身一变成了山西移民。那心态就仿佛考不上大学，便弄张夜大的文凭，照样可嘲笑考不上大学的高中同学不学无术。

然而，华北平原在战争中损失人口太多，大片的良田荒废无人耕种。

另外朱棣好大喜功，修造北京城，加固长城，另外还数次出兵漠北，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口保障。

因此朱棣也有计划的开始向华北平原移民，只不过他把移民来源的目标，锁定在胶东半岛，而朝廷办理移民的机构，设在即墨县。

永乐年间的移民，不同于洪武年间，他没有搞什么几户抽一，而是全盘端。

朱棣之所以如此看重胶东百姓，主要还是红巾军北伐时，打得最出色的东路军，就来自胶东。

中路军取得的战果最大，可他们作战区域，要不是在漠北，要不是在辽东。远不如东路军兵临大都，吓得元顺帝要下令迁都，给普通百姓的造成的震撼更大。

朱棣把胶东移民安置在华北平原，摆明了是让他们去漠北跟蒙古人死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朱棣的达到了目的。可从长远上看，给他的后世子孙留下很大的祸患。仅仅几十年后，爆发在北直隶的刘六刘七起义，横扫长江以北数省，差点终结了朱明王朝。

胶东的移民出发后，为了防备他们重回故里，朱棣又从云南移民到胶东。除此之外，修建北京城的工匠，来自于全国各地，他们也是华北移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明代初期，匠户和军户一样，社会地位低人一等。

可是匠户都是手艺人，逃亡后完全可以自食其力，所以在明代，匠户大量逃亡的现象屡禁不止。

匠户取得合法身份后，一定要刻意隐瞒曾经的匠户身份，而把自己说成是山西移民，无疑是体面的。

为什么要说这些呢，因为朱元璋的黄册制度，统计的人口不包括兵户和匠户。

兵户属于兵部管辖，匠户属于工部。朱元璋规定，黄册要十年重新编撰一次，可根据研究明朝黄册制度的专家梁方仲的说法，只有洪武年间第二次修订的黄册还有些史料价值，那年是洪武26年。

第一次修订时，明朝还未完成对西南数省的统一。朱元璋去世后，黄册制度就名存实亡，此后修订的黄册，都是户部的官员，坐在书房里胡编乱造出来的。

明朝灭亡后，积存在南京后湖的黄册，高达170万册，4000多吨重。其中摆放在最醒目位置的，是崇祯24年的黄册，可大家都知道，崇祯只做了17年皇帝。

因此，根据黄册来统计明朝各年代的人口，就是无稽之谈。

关于大槐树移民，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件事，在明清两朝曾经六次编撰《洪洞县志》，都没有关于大规模移民的记载。

只是到了1917年（民国六年）编撰的《洪洞县志》，才开始出现大移民的记载。

还有一件事，1303年9月17日（元成宗七年八月初六日），洪洞一带发生了八级以上的大地震，这也是历史上记录到的第一个八级以上的大地震。

据《元史·地理志》记载，地震共造成47.58万人死亡，占震区人口的百分之五十。在震中地区，死亡率更是高达百分之七十。至于失踪、伤残人口不计其数。

更要命的是，震后的四十多年里，一直余震不断，而且连年亢旱，粮食颗粒无收。

就连一向视人命为草芥的元朝皇帝，都动了恻隐之心，专门下旨，允许震区的百姓，可以出外谋生。

直到洪武26年，黄册上录得洪洞县人口7.7万人，那些动辄说这里百万移民的说法，不知从何说起。

另外口音也是个绕不过去的坎儿，山西的口音独树一帜，如果那里真出现大规模移民的话，口音是很难改变的。

例如永乐年间淮北到天津的移民，几百年过去了，两地的方言还是高度一致。

同样山西的移民，至少在同一个村子里，使用的方言是一致的，可事实并非如此。那些自诩大槐树的移民，丝毫没有洪洞一带方言的特点。两者类比，至少在常理上是说不过去的。

洪洞在清代晚期之所以在华北出名，主要还是河北梆子《女起解》的原因，也就是京剧的传统曲目《玉堂春》。

京剧中大量曲目，都是来自于河北梆子。民国时期，有“京梆两下锅”的说法，京剧四大名旦中，有三个成名前是唱河北梆子的。

京剧服务于宫廷，河北梆子流行于民间。

《女起解》中有两句耳熟能详的戏词，一句是“苏三离了洪洞县”。另一句就是“洪洞县里无好人”。

据晚清文人张忠正编撰整理的《武乡杂记》中记载，清代在直隶一些地区，问那些走江湖的异乡人：“你老家是山西洪洞的吗？”

这其实就是一句骂人话，可很多走江湖的人不知其中的原委，就顺水推舟的附和对方的提问。

久而久之，燕王扫北和洪洞大槐树移民，就成为民间最津津乐道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