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报记者 孟 扬
芒 种
芒种是二十四节气的第九个节气，夏季的第三个节气，2025年芒种始于6月5日。
芒种，是典型的以农业物候命名的节气。芒，指大麦、小麦等作物成熟之际已长出细芒；种，指谷黍等夏播作物到了播种的季节。
芒种确实很“忙”。对我国许多地区而言，芒种一到，夏熟作物要收获，夏播作物要下地，春种庄稼要管理，时间紧、任务重，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时节之一。
“时雨及芒种，四野皆插秧。家家麦饭美，处处菱歌长。”南宋诗人陆游的诗句生动描绘了芒种时节的生活景象。气温显著升高、雨量充沛的芒种时节，提示着“有芒之谷可稼种”的耕作指令。在南方地区，正是种稻插秧的关键时刻。
此时，在贵州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侗族村寨，稼种之余，侗乡人用“打泥巴仗”这一习俗活动，将繁忙的农事升华为一首生活欢歌，表达对土地的礼赞。
传统上，侗族有“坐家”的习俗，即女子婚后仍暂留娘家，农忙和节庆回夫家住几天。芒种前后，分栽秧苗的日子确定后，新郎家会整理好稻田，并邀请同村寨的小伙子们来帮忙。而回夫家参加插秧的新娘，会挑上花糯米饭和染红的熟鸭蛋，叫上伴娘们一同前往。插秧劳动后，小伙子们“借故”向姑娘们挑战，便进入了打泥巴仗的欢乐时光。“泥巴大战”结束，大家一起来到小溪边，跳进水里，边清洗身上的泥浆边打起水仗，延续欢乐。
时光流逝，社会发展，传统也以更加丰富、恰切的形式在当下的生活中传承。如今，在黎平侗乡，芒种前后要举行充满仪式感的“关秧门”活动，打泥巴仗是其中的重要环节。这一天，男女青年们和村民聚集在村寨里还未完成插秧的最后一块田地里，把青草、牛粪等作为肥料撒放田中，通过踩踏将这些“绿肥”埋入泥土并耕犁、平整土地，这被称为“打秧青”。劳动之间，他们可以用甩泥巴、泼水等方式，打起泥巴仗，在抛掷秧苗、插种秧苗的集体劳作中完成这一段“泥水交融”的传统仪式。插秧结束后，身着民族盛装的青年和参加“关秧门”活动的乡亲，聚集在田埂上进入“踩歌堂”仪式程序。人们唱起侗族大歌，围绕着稻田载歌载舞，庆祝插种秧苗顺利完成，期盼又一年丰收的到来。
芒种打泥巴仗，为繁忙的耕种涂抹了轻松欢快的色彩，在集体嬉闹中缓解了劳作的辛苦。在欢乐的氛围中，“泥巴”成为情感传递的媒介，凝结着关于农耕文化的集体记忆。侗族有“土生万物”的自然信仰，打泥巴仗则通过人与泥土的亲密接触，完成了对土地的感恩仪式。充满青春气息的打泥巴仗也融合了婚俗传统，为男女青年提供了公开交往的机会。这项活动通常以家族或村寨为单位展开，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强化族群认同、增强协作精神的作用。黎平会议纪念馆副馆长杨祖华介绍，作为农耕文明的活态遗存，芒种打泥巴仗在当代体现出了多方面的价值。每年这个时节都有一些在外面工作的年轻人回到家乡参加这一仪式。很多游客也通过民俗活动领略了侗族文化的魅力。
在侗族村寨，无论是芒种打泥巴仗，还是在秋收时节举行的“泥人节”(侗语被称为“多玛”)，具有民族风情的传统习俗以泥土为纽带，将农耕技艺、信仰体系、社群伦理与娱乐精神交织起来，彰显着“天人合一”的生存智慧。它们的存续不仅关乎对文化多样性的保护，更提示我们，在现代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敬畏自然、尊重规律，依然是我们与地球和谐相处的永恒韵律。
《 人民日报 》( 2025年06月02日 0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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