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有故知

四 平

5月的阳光下，不丹的河谷地区，生机盎然的草木以绵延不尽的气势，为山岭与谷地铺陈出丰茂而鲜活的季节底色。

一个上午，在河岸的山坡，意外看见一片艾草，它们茎秆笔直、身形挺秀，在和暖的阳光中临风摇曳。走近它们，呼吸到艾草的辛香气息时，心里不禁涌起他乡遇故知的暖意，还有对艾草的许多回忆。

我的记忆深处，总有赣南土地上艾草的身影和辛香。赣州这座三面临水的古城，春雨总是应时而来。进入暮春时节，气温渐升，湿度变大，叶色明润的草木长势旺盛。河岸上、城墙下、壕塘边、小路旁，总能见到茂盛的艾草，它们的香味不仅可以穿透潮湿的空气，还能够渗入肺腑，产生畅快心胸的功效。这个时候，人们会纷纷把鲜嫩的艾叶采回家，加工成绿色的艾米粿等时令食物，在享用自然厚赠的同时，也在迎接端午节到来。

端午节那天，艾草依旧是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记得这天清早，我的母亲总会依照习俗，先把艾草、菖蒲捆扎好，再认真地悬挂在门口，然后开始做其他事情。包粽子总是母亲和奶奶分工合作，母亲负责包粽子，奶奶则在厨房煮粽子。当粽叶的清香和糯米的醇香从锅里散发出来时，看着在热气弥漫中忙碌的奶奶，我觉得“粽子节”马上就到了。

艾草不仅可以祛湿毒、避蛇虫，竟然还是抚慰离乡者心灵的良药。上初中时，我家搬到了北方，原本体弱的母亲因为水土不服，加上牵挂家乡的亲人而情绪沉郁。一天下午，我从河边带回几根艾草，当我把它们递给母亲时，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亮光，还闻着艾草的香味说：“好熟悉的味道，就像老家的艾草!”那一刻，身在异乡的母亲仿佛见到了娘家的亲人，在心灵得到慰藉的同时，似乎也获得了安心此处的启示。

此后，每逢端午节，母亲还会按照老习惯挂艾草、包粽子。那时，在北方还无法买到宽大的粽子叶，母亲努力适应环境，小心翼翼地用窄小的芦苇叶包粽子，仿佛有了艾草与粽子的味道，端午节才有意义，心底就会踏实。

因为端午的缘故，我对艾草的好感与认识也在提升。我的孩子还没满月时，肚腹受凉引起腹泻。抱着孩子赶到保健站，大夫却说：这么小的婴儿，我们也没办法。把孩子抱回家，我到附近山林采了一些艾草，把它们焙干装袋，敷在孩子的肚脐上。原本烦躁不安的孩子，很快就安稳入睡，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在告诉我们——不难受了!一味艾草，就治愈了孩子的腹泻。

端午让我认识了艾草，使我在各地奔波时，都能准确认出它们，就像在异地他乡的人流中，认出相交已久的故知。

《 人民日报 》( 2025年06月02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