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25年,王猛出生于青州北海郡剧县。
此时的中原,正经历着五胡十六国最动荡的时期。
三年前,后赵石虎在此制造了惨烈的“青州之屠”,三万东晋降卒被坑杀,百姓遭铁骑践踏,农田化作焦土。
尚在襁褓的王猛,随家人逃亡至魏郡,在邺城郊外的流民棚中勉强落脚。
邺城虽是后赵的都城,但汉人的地位却极为卑微。
少年王猛为谋生计,每日背负畚箕沿街叫卖。他亲眼见过羯人士卒纵马踩碎流民的陶罐,也目睹过豪族车驾碾过饥童的手指。
这些经历,在他的心中埋下了双重烙印,既对胡汉矛盾有着切肤之痛,又对法治的缺失深恶痛绝。
在竹篾与铜钱的碰撞声中,一个寒门士子的政治人格逐渐形成了。
338年,14岁的王猛将畚箕生意扩展到洛阳。彼时的洛阳,早已不复西晋时的盛况,但作为中原枢纽,仍聚集着形形色色的人物。
王猛在此遭遇了神秘事件。
某次交易中,买家以没钱为由,将他引至郊外,一老者以十倍的高价购买他的货物,并称他为“王公”。
此事被民间附会为嵩山显灵,其实不过是山中隐士对他才具、人格的认可。
这次际遇,也成为了王猛人生的转折点。
他焚毁贩具,闭门研读典籍。不同于当时盛行的玄学清谈,他独独钟情于法家学说,尤重《商君书》与《韩非子》。
在邺城书肆昏暗的油灯下,衣衫褴褛的王猛反复批注着“法不阿贵,绳不挠曲”的段落,这也预示着他未来“乱世用重典”的执政风格。
346年,后赵政局剧烈震荡。
石虎去世后,诸子为了争夺皇位,展开了血腥的厮杀。以相术著称,曾预言苻坚有“霸王之相”的侍中徐统欲招揽王猛为功曹,却遭婉拒。
王猛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他对当下时局有着清醒的判断,羯赵政权已病入膏肓,非人力可救。
随后,王猛西入华山隐居。
在隐居期间,他系统的梳理了法家的治国理论,形成“明法峻刑、拔幽滞、显贤才”的执政纲领。
而此时的前秦,也正经历着关键的转型,氐族首领苻洪改姓称制,他的孙子孙苻坚开始崭露头角。
354年,东晋桓温北伐前秦,驻军灞上。
这场以北伐为名义的军事行动,不过是一场政治作秀。桓温欲借北伐积累个人的威望,为篡晋铺路。
隐居十年的王猛闻讯出山,以“扪虱谈天下”的惊世之举直闯晋营。
当桓温问及关中豪杰为何不归附时,他直言道:“公不远数千里深入敌境,长安咫尺而不渡灞水,百姓未见公心,所以不至。”
此语直指桓温保存实力、欲行篡逆的私心。
尽管桓温惊叹于他的才华,赠予车马官位相邀,但王猛深知,东晋门阀政治难容寒门,最终拒绝南归。
王猛的政治智慧在这场“交锋”中,显露无遗。他既看透了桓温的局限,也意识到北方才是他施展抱负的舞台。
357年,苻坚通过吕婆楼三邀王猛出山,二人在长安的会面,堪比“隆中对”。苻坚“一见猛,若平生,语及废兴大事,异符同契”。
这种契合,源于他们共同的理念。
苻坚自幼研习汉文化,主张“黎元应抚,夷狄应和”;王猛则提供具体的操作方案,“宰宁国以礼,治乱邦以法。”
在策划诛杀苻生的政变中,王猛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他亲自用石虎时代的飞白体,撰写讨逆檄文,麻痹苻生的亲信。
政变成功后,当苻坚将象征权力的鱼符交到王猛手中时,一场席卷北方的改革风暴,已悄然酝酿。
357年,苻坚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令,是将始平县的治理权交给王猛。
这个关中要地,氐族豪强横行乡里,私设刑狱,百姓“昼闭户,夜噤声”。王猛到任三日,就将当地最大的豪酋逮捕,当街鞭笞至死。
然而,王猛的举动引发了氐族贵族的激烈反扑,他们联名上书,指控王猛“虐杀功臣,动摇国本”。
可面对汹汹舆情时,苻坚却不以为意,他不仅赦免了王猛的“罪行”,更擢升他为京兆尹,赋予他监察百官的大权,彻底撕碎了氐族贵族的特权护甲。
359年,强太后的弟弟强德在长安西市醉酒杀人,京兆府衙的差役不敢近前。
王猛闻讯,亲率二十甲士破门缉拿,从逮捕到处决仅用三个时辰。等到苻坚的赦令送至刑场时,强德的首级已悬挂城门。此后,旬月之间,贵戚强豪诛死者二十余人,百僚震肃,豪右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