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宫衣，半生孤忠：杜甫这首端午诗看似快意悠然，实则心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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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这是广德元年春，杜甫漂泊蜀地，听闻官军大捷，高兴不已，作《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彼时杜甫喜不自胜，马上做归乡准备，欢快之情溢于言表，被称为其平生第一首快诗。

其实，五年前的端午，也就是至德三年（758年）的五月初五日，杜甫也写过一首抒发快意之兴的五律，即那首《端午日赐衣》。

彼时杜甫在左拾遗任上，端午得御赐夏衣，感念皇恩浩荡，作诗寄情，其实这并非是一首单纯的感谢诗，背后的故事令人动容。

宫衣亦有名，端午被恩荣。
细葛含风软，香罗叠雪轻。
自天题处湿，当暑著来清。
意内称长短，终身荷圣情。——唐 杜甫《端午日赐衣》

简译：

宫中赏赐的夏衣自有美名非常名贵，在端午佳节，我荣幸地蒙受皇恩。

香罗衣是细葛纺成，像雪花堆在一起那么轻，柔软得风一吹就飘起来。

这衣服衣领部分好像天生就是冰润的，天气热的时候穿上它定会清凉。

至于尺寸长短，恰合心意，贴身合体，我会终生铭记皇上的厚爱恩泽。

赏析：

“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至德二年（757年）四月，困顿长安近一载的杜甫虎口逃归，风尘仆仆地前往凤翔投奔唐肃宗。

“涕泪授拾遗，流离主恩厚”，板荡识忠臣，唐肃宗念其孤忠，授任左拾遗，昔日留滞长安十载难得一第，而今也算因祸得福。

虽然官职不大，但是接近权力中心，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对仕途发展也极为有利，杜甫自是感念皇帝恩泽，拾遗补缺极尽职责。

彼时，杜甫45岁，蹉跎多年，终于有机会去实现“至今尧舜，再使风俗淳”的理想，所以，他裨补国政，兢兢业业，不敢懈怠。

可是，五月十六日授官，还未出月，就因为房琯罢相事件，杜甫为其说情而失去了唐肃宗的信任，虽未丢官但遭到皇帝的疏远。

本是多事之秋，正值用人之际，杜甫却被唐肃宗放了省亲假，这意思太明显不过，杜甫大病一场，在家待了三个月后重回朝堂。

“虽乏谏诤姿，恐君有所失”，归来是因为他放不下心中的执念，可“圣朝无阙事，自觉谏书稀”，可有可无，依旧被疏离被。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至德三年（758年）四月，皇帝祭祀九庙，杜甫得以陪侍，五月端午，得到皇宫赐衣，恩泽加披，深感荣幸。

杜甫以为自己的春天再度来临，满心欢喜，写下这首《端午日赐衣》，既是表达感谢之情，也抒发自己对大展宏图的快意之兴。

端午为朝臣赐夏衣，以彰显皇家恩泽，这是唐朝沿袭已久的风俗，衣服的面料自然也是极好的，能得到赐衣者自然是朝中重臣。

“宫衣亦有名，端午被恩荣”，所以，杜甫开篇就直抒胸臆，“宫衣”也指官服，“被恩荣”就是指因得到赏识而感到荣幸。

长久地被排挤冷落，才不得用，壮志难酬，杜甫也曾一度心灰意冷，有了归隐之意，而今忽然奉召陪祭，还得到了端午节赏赐。

于其而言，自是满心欢喜，东西的贵重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还在意他的存在，有机会再次进入权力中心，来日可期。

“细葛含风软，香罗叠雪轻”，颔联赞衣服质地，细葛制成的夏衣柔软轻盈，风一吹就飘起，放在那小巧一堆似洁白无瑕的雪。

《吴越春秋 采葛歌》中有“弱于罗兮轻霏霏”之句，谢庄亦诗曰“叠雪翻琼藻”，均是是赞美葛衣，和称其制作的衣服材质好。

“冬日鹿裘，夏日葛衣”，“葛”是一种植物，茎皮可纺线织布，“细葛”即用最细最好的葛丝做成的布，唐朝时被列为贡品。

“自天题处湿，当暑著来清”，颈联即是赞美葛衣的实用性，“题”指衣服的领子部分，“湿”是冰润清凉之意，而并非湿润。

酷暑炎炎，穿上细葛制成的夏衣，清爽惬意，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种衣料的领子就像自带冰爽似的，特别适合天热的时候穿。

“意内称长短，终身荷圣情”，尾联是情感的升华，穿上御赐的夏衣，长短大小都正合适，好像量身定制，怎不令其感恩戴德。

落笔成章，不加雕饰，语出自然，彼时的杜甫满心欢喜，眼前自是一片康庄大道，理想的实现指日可期，怎不感恩皇帝的青睐。

后记：

其实，这并不是杜甫的首次受赏，就在前一年（757年）的腊八节，他也曾被赐宴紫宸殿，欢饮达旦，还得到口脂面药的赏赐。

“侵陵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腊尽春来，满心满眼都是春光烂漫，作为皇帝身边的近臣，杜甫自是对前途充满希望。

可是，理想和现实总是矛盾，本以为宏图在望，却不经意间卷入唐玄宗父子的权力之争，刚刚有点起色的仕途，又黯淡了下来。

“细推物理须行乐，何用浮名绊此身”，富贵荣达，宠辱兴衰，皆过往云烟，这道理杜甫都懂，可他又不忍岁月蹉跎时光虚度……

杜甫入朝仅一载，仕途却如过山车般起伏，得意，失意，总是在在期待中煎熬，如这个端午节，一件御赐宫衣又令其充满希望……

遗憾的是，同年六月，唐肃宗还是放不下借的芥蒂，将杜甫贬为华州参军，外放江湖之远，那件宫衣带来的希望彻底化为泡影……

参考资料：

《全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