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年创意的火光 也是我们生活的似曾相识

《跷跷板定律》 摄影/塔苏

◎夏白夏

5月23日，“蜻蜓计划——来自乌镇戏剧节青赛精选”戏剧孵化项目正式亮相。在去年乌镇青年竞演中崭露头角的三部作品——《跷跷板定律》《41.5》和《Amy张回到家乡》，其升级版将在京沪两地陆续上演。从这三部作品身上，能够观察到当下青年戏剧创作者关心的话题和独特的视角；巧合的是，这三部作品的主创都是女性，从中还能够感受到她们身上的坚韧和温暖。

从“我之所想”变成“回荡的潮汐”

《跷跷板定律》化用社会心理学家霍曼斯的理论，将人际交往中通过互相交换方能达成的平衡状态，具体投射到家庭中的血缘关系，探讨生育和女性身份定位、人生价值的关系。

在戏剧舞台上，这些思考化为一次人生可能性的假设和想象。女主人公白晓偶然认识了一个女孩，两人分享各自的人生经历和想法，争论关于家庭、情感的诸多问题。而其实这个女孩正是另一个白晓，是在不同人生阶段做出不同选择的她。

创作是一条通道，戏剧语言是高度情感化的编码，对自我的肯定、对内心的审度是创作的原初动力，而当“我之所想”变成作品触及观众，便会成为一场回荡的潮汐。该剧编剧、导演及主演韩燕楠菲曾在采访中表示，这个故事是基于她自己的故事。她曾有一次怀孕却没能顺利迎来孩子出生的经历，她想要写一部作品记录当时的思考，献给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故事构架逐渐成型，她仿佛听到那个孩子对她说：“如果我们都还没有准备好的话，你就再做一段时间的自己。”不知不觉间，这个故事也变成了送给另一个孩子——她自己的作品。

被生活卡住并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

在去年乌镇戏剧节青赛竞演上斩获最佳戏剧奖的《Amy张回到家乡》，同样将关注点投向了个人体验的细微之处。

从小努力学习的张玉娇一直在按照正确的道路前进：考上985研究生，入职大厂，成为光鲜亮丽的“Amy张”。可是这条路在她30岁的时候戛然而止，她没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反而被疲惫压垮了。Amy张辞职在家浑浑噩噩地“躺”了将近半年，积蓄耗尽才选择回到老家。但是小县城里的生活她已经无法适应，父母隐含责备的目光让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她的人生好像卡住了，进退维谷。

作为一个典型的“小镇做题家”，Amy张身上有很多人的影子：成为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一个最小的单位，与远离许久的家乡有些格格不入；父母嘴上说“你快乐就好”，内心深处却认为只有“成功”才能定义“快乐”；忍不住开始思考起梦想，回过头来发现那段考试做题、总有正确答案的生活，竟有种难以言喻的轻松。

《Amy张回到家乡》的编剧、导演翟博文，在剧中注入了许多细节来构筑真实质感：在短视频里学习亲子心理学的妈妈，口不对心的爸爸，靠直播带货走上人生巅峰的男同学……这些都让舞台上的故事伸出细密的触角，和眼前的生活产生连接。同时导演又以现代舞为肢体语言，让观众和Amy张一同感受生活的流动和起伏。

Amy张代表的一代人，正在经历和上一辈截然不同的处境，眼前的机会更多，竞争却也更加激烈，这应该被正视，正在经历的人也应该被看见。创作者并不认为Amy张的人生真的出现了不能解决的问题，她只是被卡住了，需要停下来重新审视生活和自己，总归能够找到再次出发的勇气。

生死相遇如天马行空又饱含暖意

《41.5》由《心之旅》和《41.5克》两个故事构成。《心之旅》将人体器官抽象成办公室里的不同职能部门，已经工作41年的“老心”突然要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接替。《41.5克》则讲述了意外失明的植物学家在手术中陷入昏迷，发现自己进入一个地球之外的灵魂中转站，必须要将个人信息填在一张表格上才能进入下一站。而他的那张表格却格外特别：他的信息和一位在火灾中丧生的护士出现在一张纸的正反面，他们的命运被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层层抽丝剥茧，观众也终于明白，这是两个有关器官捐献的故事。19岁的患病男孩捐出了自己的心脏，即将拯救一个已经做过数次心脏手术、危在旦夕的41岁男人；自认为对地球没什么贡献的女孩，在几年前填写了角膜捐献卡，即将帮助植物学家重见光明。

这两次生死相遇，都是为了给一段人生画下句点，也是为了让另一段人生得以继续展开。故事里有争吵有眼泪，有像坐公交车去旅行这样触手可及的幸福，也有把手机放在枯叶中“休息一下”这样细腻松弛的瞬间。手偶代表的生命精灵在舞台上轻盈跃动，最终只有“爱”留了下来，就像太阳的温暖永恒存在。

让新人灵感直面真实的市场与观众

创办十余年来，乌镇戏剧节青年竞演单元一直是许多年轻戏剧创作者渴望登上的舞台和崭露头角的途径。本月初，乌镇戏剧节公布了今年青年竞演的创作命题元素：流星、信用卡、牡丹花，召唤新人将灵感兑现为作品。然而戏剧节作品的创新性、艺术性，与市场和观众的需求并不完全重合，如何将戏剧节参赛的短作品变成更符合市场要求的戏剧产品，是青年创作者相对欠缺又必须迈出的一步。

比赛更像是一次考试，有题目有答案，然而作为一种“在场”的艺术，戏剧必须要与观众见面。“蜻蜓计划”在戏剧节、剧场和市场之间搭建桥梁，让戏剧节作品有机会直接面对市场，让创作者跳出所谓“专业”的舒适圈，听到更多观众的不同声音。观众则可以看到更多样化的视角和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这不仅是青年创作者思想的火光，也是我们生活的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