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之争！这一次，屈原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2025

05/27

划龙舟 吃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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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日期固定在每年旧历五月初五。从其起源看，大抵亦与避瘟免灾有关。 古来对五月向有“恶月”之称，认为此时毒气漫生，为害于人，必须采取措施以御避之。

办法很多，包括采集药草、悬艾于门、 煮食角黍（即粽子）、以五色丝线（所谓续命缕）系臂等。关于端午的起源，最流行的莫过于纪念楚三闾大夫屈原说，人们把以五色丝扎的粽子投入江中，把划龙舟竞渡的活动，都与屈原的自沉汨罗与人民对他的追思、悼惜相比附。

屈子行吟图

当代 傅抱石

吴均《续齐谐记》中，有这样一条：

屈原以五月五日投汨罗水，而楚人哀之。至此日，以竹筒贮米，投水以祭之。……曲依其言。今世人五月五日作粽，并带楝叶及五色丝，皆汨罗水之遗风。

宗懔《荆楚岁时记》也记曰：

五月五日竞渡，俗为屈原投汨罗日，伤其死所，故并命舟楫以拯之。

按一般推想以及年节传说的内容来看，似乎应该是先有传说所描述的事件，然后才会有相关的习俗。屈原投江，人们不忍他被鱼龙吞食，于是投粽子去解救他，划龙舟去打捞他。似乎是屈原的故事发生在前，民间裹粽子划龙舟的习俗活动形成在后。

然而，实际上并不是如此。根据一些学者的研究，事实上古老的年节习俗与传说的关系一般来说恰恰与常理的推测相反。从发生的时间来说，传说无疑是历史悠久的，可是，不少习俗活动的历史却比它更为悠久。闻一多《端午考》考证端午习俗起源古老，很可能是史前图腾社会的遗俗。那么，拯救屈原传说附会于端午习俗，显然是远为晚近的事。

龙舟夺标图（局部）

元 佚名

以有关端午节习俗的传说为例，它除了与屈原传说有关，还与别的好几个传说故事有关。可以说，在众多民间传说向一个年节习俗附会的过程中，实际上曾发生过一场“竞争”。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然而过程虽长，结局却十分清楚，就是众多的传说中必有一个最终将战胜或克服“对手”，建立起与这个年节习俗最牢固的联系。

谈到与端午习俗相关的传说时，《续齐谐记》《荆楚岁时记》两条材料都表明：端午习俗与民间流传的屈原自沉汨罗江传说有关。但事实上，除屈原传说以外，本来还有数种传说与端午习俗有牵连。仅从《艺文类聚·岁时部》“五月五日”条下，我们就看到尚有以下两种。一种出自《琴操》：

介子绥（介子推）割其腓股，以饵重耳。重耳复国，子绥独无所得。绥甚怨恨，乃作龙蛇之歌以感之，终匿于山。文公令燔山求之，子绥遂抱木而烧死，文公令民五月五日不得发火。

还有一种出自《会稽典录》：

女子曹娥者，会稽上虞人。父能弦歌。汉安帝二年五月五日，于县江泝涛迎波神，溺死，不得尸骸。娥年十四，乃缘江号哭，昼夜不绝声。七日，遂投江而死。

寒食帖（局部）

北宋 苏轼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古籍上的有关记载，其实已是长期选择淘汰的结果，而直到唐代，却仍有三种说法比较为人们熟知。

而在唐以后，这个选择淘汰或曰竞争的过程并未结束。又经过多少年，渐渐地介子推传说固定地附会到寒食节习俗上去，实际上退出了这场“竞争”。曹娥传说也不能与屈原传说相抗衡而日益和端午习俗“脱钩”，以至于今人绝少再拿曹娥传说解释端午习俗的形成和意义。在众多的曾经同端午习俗关联的民间传说中，屈原的故事终于“独占鳌头”。

即使在不同地区的流传有一些差异，但母题总是这一个。何以屈原传说会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呢？究竟是一些什么条件造成了屈原自沉传说与端午习俗的密切联系呢？

小楷曹娥碑（局部）

明 王宠

我们以为，促使与年节习俗相关的那些传说发生归一化趋势的根本推动力，是存在于我们民族集体意识的深处，也就是融汇了我们民族的心理素质、审美意识、伦理观念乃至社会政治理想而形成的民族精神的精髓之中。

这种民族集体意识，看似无形，却隐藏在每个民族成员的内心，虽然它不是如荣格所谓的“集体无意识”那样，与表层的个人无意识相关，但却仍与“集体无意识”有相通的一面：“它与个性心理相反，具备了所有地方和所有个人皆有的大体相似的内容和行为方式。换言之，由于它在所有人身上都是相同的，因此它组成了一种超个性的共同心理基础，并且普遍地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上。”因而是一种极强大的力量。

与端午习俗关联的几则传说，在思想内容上都表现出纪念先贤（或烈女）的倾向。诚然，介子推的清高狷介、屈原的忠君爱国、曹娥的忘我纯孝，在中国人心目中，都是一种值得景仰的品格。把他们的事迹与几乎是全民性的端午习俗活动相联系，确实是很合宜的。可是，如果将三者加以比较，他们各自事迹所具意义的大小，却显然有所不同。曹娥的举动无疑是感人的，可是她的孝行主要是表现出一种深挚的父女之情，所施对象，只有其父一人。介子推的怨愤无疑是令人同情的，他的这种对于薄情君主的抗议，尤其能博得下层士人和人民群众的赞赏，可惜由于他的事迹与火焚相关却无法与江水联系，所以最终也不得不退出这场“竞争”。

听琴图

明 杜堇

而屈原就不同了。屈原一生最根本的特征是忠君爱国，并能为此不屈不挠地斗争，直到毫不顾惜地牺牲自己。屈原的品格与事迹，在中国长期的封建社会中，便成为做人的最高典范。这观念是上自君王贵戚、下至乡野平民，都一致公认并经过儒生的大事宣传和阐扬而愈益坚不可破的。可以说，屈原精神已经成为我们民族精神的一种具体化。屈原精神不但代表了美，而且代表了崇高和伟大。正因为这样，有关他的传说一旦与端午习俗发生联系，就必然成为别种传说无法抗衡的对手。屈原传说的力量可以说就蕴藏于我们民族集体意识的深处。

屈原传说的优胜性不仅于此。虽然屈原本身属于统治阶层，但他的不幸遭遇却使他与楚地人民发生了密切联系。“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楚人向来以民族观念、国家观念强烈和斗争性的顽强著称。屈原的品行博得楚人的爱戴是很自然的。而且从屈原作品看，他与楚地平民百姓的关系十分密切。在长期流放过程中，他走到了民众之中。他对村野民风非常熟悉。他的《九歌》是对民间祭祀仪式歌辞的加工，而后又传回民间，成为民间长期流传的歌辞。他的《天问》采用民歌中惯用的对答形式，其中有些内容很可能便是民歌歌词的记录。民间流传的许多屈原传说，处处说明了他同人民的联系，难怪许多文学史家要把屈原称为人民的诗人。用某个全民性的年节来纪念某位古人，或者说用某位古人的传说去解释某个年节的产生及其意义，在古代社会中都是民众自发的事，并不依赖统治者的命令。

九歌图·山鬼

元 赵孟頫 (传)

相反，在年节问题上，倒是统治者受着民间习俗的左右。屈原传说与端午节习俗的联系，正是这样发生的。在这里，真正起了推动作用的，是深蕴于广大人民心中的那种民族集体意识。人民就是这样根据着一种默契的共同原则、共同的爱憎好恶与美丑标准做出了抉择。这是一种被全民族和历史都承认了的抉择。

年节传说经过漫长的社会选择、淘汰过程而与年节习俗牢固联结起来。这一社会调节过程随着历史发展和人的本质的不断丰富而逐步完成。它并不以某个人的意志为转移，而是以信奉这一年节习俗的整个民族的集体意识为最基本的衡量标准。这一标准促使零散的、各种各样对年节习俗做出解释的传说，向较高级的、更能体现民族本质力量和理想的传说集中，最终归结为一个固定于年节习俗上的年节传说。在这个漫长的归一化过程中，年节传说经受了不同时代的考验，不断地被修改着、完善着。它能给年节习俗以积极的影响，并在一个民族中，有效地发挥自己的社会职能。综观形形色色的民俗节日习俗与相关传说的动态结合过程，也就从一个侧面了解了一个民族的文化传统。

以上有关端午节的内容

均摘选自后浪出品的

《浮世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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