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明天她就要嫁给那对连体双胞胎了。
一想到这事儿，她心里就很慌。
“后悔啦？”
“没。”
电话突然响了，把她吓了一跳。
电话里说的内容，让她瞬间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01
吴家大院深处的独立小楼里，二十三年来住着连体双胞胎吴明和吴亮。
兄弟俩共享下半身，上半身各自独立。
这个医学奇迹对吴家来说却是个沉重的秘密，吴老爷子吴宏远靠着财力，将外界的议论声隔绝在高墙之外。
这天吴亮翻着手机："明哥，今天早晨又有两个相亲对象取消了。"
他身形比吴明瘦弱，总习惯性地驼着背。
吴明盯着窗外花园没回头，轮椅停在落地窗前，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爷爷又在发疯了。他以为用钱就能买来愿意嫁给我们的女人？荒谬。"吴明语气带着嘲讽。
吴亮犹豫着说："也许...也许总会有人愿意的。"
吴明转头看向弟弟："亮子，你还在做梦吗？哪个正常女人会愿意嫁给连体人？就算冲着钱来，见了面也得吓跑。"
吴亮低下头不再吭声，事实确实如此，过去半年吴老爷子动用关系找的相亲对象，无一不是看了照片答应，见面就找借口离开。
大宅另一头，吴老爷子书房里，茶杯摔在地上碎裂。
"废物！半个省的关系网，连个愿意嫁的女孩都找不到！"
私人医生李大夫低头站着，二十多年来，他见证了这对兄弟的成长。
"李大夫，他们...能生育吗？"吴老爷子突然压低声音。
"理论上可能，共享生殖系统但神经控制分开。只是得找到愿意接受的女性，而且受孕风险很大。"
"我八十三了，等不了多久。没直系血脉继承，吴家百年基业就完了。"
这时管家敲门进来，说有个叫苏雨的女孩来应聘护工。
"护工？让人力资源处理。"老爷子不耐烦。
"这女孩是护理学院学生，有照顾特殊人群经验，看着..."
老爷子摆摆手："让她去照顾明亮兄弟，能坚持三天不跑，再来汇报。"
苏雨站在小楼前，整理着白衬衫和牛仔裤。
22岁的她急需这份工作，母亲肝癌治疗掏空了家底，她还有一年才能毕业。
管家叮嘱："少爷们有些特殊，保持专业。"
进门后苏雨看到轮椅上两个后脑，一个短发一个长发。
轮椅转过来，她看清兄弟俩的样子，本能后退半步很快稳住："你好，我是苏雨。"
"看来你没被吓跑。"
左边的吴明冷笑，"我是吴明，这是我弟弟吴亮。你是第一个没尖叫的。"
"明哥..."
吴亮制止，冲苏雨笑了笑："别介意，他习惯了别人的反应，谢谢你来。"
"实习时接触过各种病患，每个人都该被专业照顾。"
吴明语气尖酸："我们不是病人，不需要怜悯。为高薪直说。"
"我需要这份工作和报酬，母亲病了要钱治。但不影响我做好照顾工作。"
吴明突然笑了："至少诚实。明早七点上班，别迟到。"
当晚吴亮躺在床上问："明哥，你觉得她明天还会来吗？"
"会来，她需要钱。"
"她...不一样，是吗？"
"别傻了，亮子。她只是更会藏恐惧。"
吴亮没再说话，心里却第一次有了期待，希望哥哥这次说错了。
02
吴家小楼里的日子出人意料地平静。
苏雨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小楼里，她的工作就是协助兄弟俩完成那些他们自己无法独立完成的日常事务。
苏雨做这些事情时，手法娴熟且专业。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眼神中透着平和，没有丝毫对兄弟俩身体状况的怜悯或者厌恶，就像是在照顾两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最初的那几天，吴明对苏雨充满了敌意。
他似乎铁了心要逼苏雨知难而退，总是故意找茬。
一会儿挑剔苏雨整理东西的方式不对，一会儿又嫌她动作不够快。
但苏雨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按照自己的节奏，把事情做好。
渐渐地吴明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刁难，苏雨都始终如一地认真工作，他的态度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虽然依旧冷漠，但至少不会刻意去为难她了。
与吴明不同，吴亮对苏雨的态度十分温和。
他性格害羞，每次苏雨帮完他，他都会小心翼翼地向苏雨道谢，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好感。有时候趁着吴明午睡，吴亮会悄悄地和苏雨聊天。
他会说起他们的童年，那些和小伙伴们在巷子里嬉笑玩耍的时光，也会和苏雨分享他写小说的构思。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苏雨正在整理书架，吴亮轻轻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我一直想成为一名作家，可爷爷觉得那是不务正业，不是正经职业。”
苏雨停下手中的动作，微笑着看向他：“我觉得写作是很棒的天赋啊，你有什么作品吗？”吴亮有些兴奋，指向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有几个短篇，发表在网上啦。不过……都是用笔名发的。”
“我可以看看吗？”
就在两人交谈正欢的时候，吴明醒了过来。
他冷冷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亮子，别忘了，我们下午有复健。”
吴亮有些不舍地看了苏雨一眼，只好和吴明一起去做复健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个月后的一天，吴老爷子派人把苏雨叫到了他的书房。
吴老爷子坐在书桌后，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打量着面前这个朴素的女孩。
“你做得不错，这是给你的奖金。”
吴老爷子推过一个信封，信封的厚度十分惊人。
“谢谢吴老先生，但我已经拿到了约定的工资。”
“不错，有骨气。苏小姐，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个……特殊的提议。”
苏雨心中警铃大作，但她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什么提议？”
“我知道你母亲患有肝癌晚期，治疗费用高昂。”
苏雨的身体微微一震，她没想到吴老爷子会知道这件事。
“我可以承担全部医药费，并保证她获得最好的治疗。此外再给你五百万现金，以及吴家在市中心的一套公寓。”
苏雨屏住了呼吸，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条件是什么？”
“嫁给我的孙子们，成为吴家媳，生下吴家的后代。”
苏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难以置信地说：“这……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已经和他们相处了一个月，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的情况。他们虽然身体特殊，但都是正常的年轻人，尤其是亮子，我看得出他喜欢你。”
“可是……这太荒谬了！”
“荒谬吗？”
“比起眼睁睁看着母亲因为没钱治疗而死去，哪个更荒谬？苏小姐，我调查过你的情况。你母亲的保险已经用完，下一阶段的治疗费用至少还需要两百万。你哪来的钱？”
苏雨沉默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想起了母亲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想起了医生无奈的眼神。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记住这是双赢的选择。你救母亲，我救吴家的血脉。”
苏雨踉跄着走出大宅，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决定——用自己的一生去换母亲的生命，值得吗？
而此时的小楼里，吴亮正焦急地等待着。
他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向门口。
“明哥，你说爷爷叫苏雨去干什么？”
吴明面无表情地说：“你还看不出来吗？爷爷想让她嫁给我们。”
“这……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她需要钱救她母亲，爷爷需要继承人。很简单的交易。”
“但这不仅仅是交易！苏雨不是那种人！她……她是特别的。”
吴明看着弟弟天真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亮子，别傻了。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用钱。爷爷给的条件，没几人能拒绝。”
“如果……如果她真的答应了呢？”
吴明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那我会让她知道，她做了一个多错的决定。”
这三天里苏雨过得浑浑噩噩。
她去医院看望母亲，母亲躺在病床上。
苏雨强忍着泪水，和母亲聊了几句家常。
离开医院后她又去了自己曾经读书的学校，看着熟悉的校园。
她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想，想起那些为了学业努力奋斗的日子，而现在这一切似乎都要因为母亲的病情而改变了。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苏雨再次站在了吴老爷子的书房里。
“我答应你的条件。”
“说说看，你还有什么条件。”
“第一，我母亲的治疗费用必须全部由吴家承担，不限金额，直到她痊愈或……”
“或者她离开人世。”
“当然。”
“第二，我要继续完成学业，获得护理学位。”
“可以安排。”
“第三，”
苏雨的声音略微颤抖，“我只嫁给吴亮。虽然他们是连体双胞胎，但在法律上，我只能成为其中一人的妻子。我选择吴亮。”
这个条件出乎吴老爷子的意料：“为什么是亮子？明儿才是长孙。”
“因为他尊重我，把我当个人，而不是一件可以用钱买卖的物品。”
吴老爷子大笑起来：“有意思！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不过婚前你必须通过医学检查，确认能够生育。”
当苏雨将这个决定告诉吴家兄弟时，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吴亮欣喜若狂，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激动地握住苏雨的手，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吴明则冷冷地看着她：“你会后悔的。”
03
吴家定下两个月后的婚礼，宾客名单只有寥寥几页纸。
这段时间苏雨发现，吴家人看她的眼神变了——从最初打量保姆般的轻蔑，到现在带着审视的尊重。
毕竟她即将成为吴家继承人的妻子，未来还要生下吴家的后代。
苏雨却越来越瘦。
白天在吴家小楼照顾连体兄弟吴明和吴亮，她像台精准的机器，按时准备餐食、协助复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夜幕降临，她又匆匆赶往医院。
母亲的病床边，各种进口药瓶堆积如山，好在那些昂贵的治疗渐渐有了效果，母亲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
那天凌晨一点，苏雨推开小楼大门，客厅的落地灯亮着。
吴明独自坐在轮椅上，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
“吴亮睡了？”
苏雨把包放在玄关。
“吃了安眠药。”
吴明转动轮椅靠近，“你后悔了吗？”
苏雨脱鞋的手顿住：“什么？”
“嫁给我们。”
吴明敲了敲自己和吴亮相连的肩膀，“特别是这副身体。”
苏雨把外套挂上衣架：“我没退路。”
“为了钱？”
“为了我妈能活下去。”
“你知道我们小时候，多少次想拿刀把相连的地方割开吗？十岁那年，我真的从厨房偷了菜刀。”
“是亮子哭着求我，说要死就一起死。”
“吴明……”
“亮子喜欢你。”
吴明打断她，“如果你只是为了钱，离他远点。等你哪天过不下去，他会比现在更痛苦。”
苏雨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冷着脸的男人，第一次发现他眼底的脆弱：“我不会伤害他。一开始是为了钱，但现在……我在意他。”
“在意？嫁给我们，你得做好被人戳脊梁骨的准备。想清楚了吗？”
苏雨没回答。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没答案。
婚礼前一周，吴家突然安排苏雨做全面体检。
检查报告显示她各项指标正常，尤其是生育能力良好。
吴老爷子看完报告，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婚礼筹备进入最后阶段。
变故发生在周二晚上。
苏雨正在帮吴亮做康复训练，手机突然响起。
医院说母亲病情恶化，需要马上手术。
“现在？我这就来！”
苏雨抓起包要走，却被管家拦住。
“苏小姐，老爷吩咐过，婚前不能离开吴家。”
“我妈病危！”
“老爷会安排医疗团队过去，但您必须留下。”
苏雨急得眼眶发红：“这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抱歉，这是命令。”
“让她去。”
轮椅转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雨回头，看到吴明和吴亮坐在阴影里，说话的是平时少言寡语的吴明。
“可是少爷，老爷说……”
“派车送她，安排保镖跟着，晚上必须回来。”吴明语气强硬。
手术很成功，但医生说接下来的恢复至关重要。
母亲躺在病床上，伸手摸着苏雨的脸：“累坏了吧？工作很辛苦？”
“我没事。”
她不敢提婚礼的事，怕母亲知道真相后放弃治疗。
“小雨，答应妈，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为自己活。别为了我……”
“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
苏雨趴在床边哭了很久。
等她回到吴家，已经过了十二点。
让她意外的是，吴明和吴亮竟然在门口等着。
“阿姨怎么样？”吴亮先开口。
“手术成功了，还要观察。”苏雨看向吴明，“谢谢你今天。”
吴明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苏雨像陀螺一样连轴转。
好在母亲的情况稳定下来，可婚礼越近，她心里越慌。
婚礼前一天吴老爷子把苏雨叫到书房。
“明天就是大喜日子，缺什么尽管说。”
“婚后，我们住哪里？”
“还是小楼，重新装修过了。”
“您希望我们尽快要孩子吗？”
老爷子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吴家需要继承人。不过年轻人的事，我不干涉，怀上就行。”
从书房出来，苏雨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
远处传来佣人收拾婚宴场地的声音，她却只觉得窒息。
“在想怎么逃？”
苏雨回头，吴明独自坐在轮椅上。
这很少见平时兄弟俩几乎形影不离。
“吴亮呢？”
“喝了加安眠药的茶，睡着了。”
吴明转动轮椅靠近，“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走还来得及。”
“你为什么一直赶我走？”
“你知道结婚后会面对什么吗？”
“亮子爱你，但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承受接下来的日子。”
“我会尽力。”
苏雨看着他，“为了我妈，为了吴亮，也为了我自己的选择。”
吴明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只是说：“你别后悔。”
04
婚礼这天，吴家大院挂起红灯笼。
来的不过几十号人，都是吴家信得过的亲戚朋友，还提前签了保密协议。
苏雨穿着白婚纱，一步步往轮椅那边走。
轮椅上坐着两个人，左边的吴亮穿着黑西装，眼睛里全是喜欢；右边的吴明板着脸，好像这场婚礼跟他没关系。
牧师问愿不愿意的时候，苏雨声音很干脆：“我愿意。”
吴亮眼睛红了：“我也愿意。”
吴明没说话，就是一直盯着苏雨看。
婚礼完了，吴老爷子说要送新人环球旅行。
大家都知道，这就是说说而已。
吴亮和吴明是连体双胞胎，根本出不了国。
晚上，苏雨、吴亮还有吴明都留在吴家小楼。
婚后头一个月，大家都小心翼翼的。
苏雨住主卧，白天照顾兄弟俩吃饭穿衣，晚上自己睡。
吴老爷子等得着急，总让管家去问情况。
每次听到没消息，老爷子脸就拉下来。
李大夫劝他：“要不别催太紧，让小两口适应适应。”
“我还能等多久？你看看我这身体。”
“他们情况特殊，逼急了不好。而且精神状态对要孩子也有影响。”
“我就想在走之前，看到吴家有后，这也错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雨每天照常做饭打扫，照顾兄弟俩。
吴亮总送她小礼物，一枝花、一张纸条。
吴明还是不爱说话，但有时候也会搭把手。
苏雨每周去三次医院看母亲。
“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这倒不是假话，吴家给母亲治病，也没耽误她上学，吴亮对她也真心。
可问题一直摆在那儿——吴家要孩子。
这天晚上苏雨刚要睡觉，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佣人送吃的就说：“进。”
门开了吴亮和吴明坐着轮椅进来了。
这是结婚后第一次，苏雨心里直发慌。
“找我有事？”她声音都变了。
吴亮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吴明直接说：“爷爷找我们谈了，说要是两个月还没消息，就要重新安排家业。”
“这是威胁我？”
吴明说：“老爷子等不起了，这是事实。”
苏雨往后退了一步：“所以你们来干什么，逼我？”
吴亮赶紧摆手：“不是！我们绝对不会那样。就是想告诉你这事。”
“然后呢？”
“你自己决定。想继续，就得接受；不想，我们也不勉强。”
“要是我不答应，我妈治病的钱……”
“吴家会管到她治好，合同里写着呢。”
“真的？”
“我说过的话，肯定算数。”
“给我点时间准备。”
“行，不着急。”
吴明看了弟弟一眼：“想好了就说，没人逼你。”
等他们走了，苏雨瘫在床上，心跳得厉害。
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真到了眼前，还是慌得不行。
接下来几天她翻遍了关于连体双胞胎的医学书，想提前做点准备，可心里还是又害怕又不安。
05
终于到了一个月色清朗的夜晚。
苏雨在屋里坐立难安，一会儿走到窗边，一会儿又回到床边坐下。
她身上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简单睡裙，眼神里满是纠结。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站起身脚步略显迟疑地朝着兄弟俩的卧室走去。
此时吴亮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杂志随意翻着。
突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放下杂志，起身去开门。
门缓缓打开，吴亮看到站在门外的苏雨，一下子愣住了。
“小雨？”
苏雨低着头，双手紧紧揪着睡裙的衣角：“我……我想我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