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有个出了名的美人叫柳如眉,生得杏眼桃腮,腰如弱柳,走起路来似风摆荷叶,说起话来如莺啼燕啭。她本是镇上柳秀才的独女,自幼丧母,父亲宠溺,养成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十八岁那年嫁给了青梅竹马的表哥杜青山,这杜家是镇上数一数二的木匠世家,杜青山更是得了祖上真传,雕龙刻凤的手艺在方圆百里都是出了名的。
新婚燕尔时,人人都道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杜青山生得高大俊朗,为人忠厚老实;柳如眉娇媚可人,虽然性子活泼了些,但心地纯善。杜家老宅后院的桃树下,常见夫妻二人一个雕木,一个绣花,杜青山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妻子,眼里盛满了柔情蜜意。
"娘子,你看这并蒂莲可还入眼?"杜青山将刚雕好的木簪递过去,簪头两朵莲花相依相偎。
柳如眉接过木簪,对着阳光细看,忽然噗嗤一笑:"夫君手艺自是极好的,只是这莲花瓣儿太厚实了些,倒像是胖娃娃的脸蛋。"
杜青山也不恼,只憨厚地笑着:"娘子喜欢纤细的,我明日再雕一支便是。"
这般恩爱光景,任谁看了都要艳羡三分。可这平静水面下,暗流早已涌动。
柳如眉自小被父亲娇惯,又生得貌美,最喜与人说笑。婚后仍不改这脾性,去集市买菜要与卖豆腐的小哥调笑几句,去河边洗衣要与浣纱的少年郎逗趣一番。起初杜青山只当是妻子天性活泼,虽心中不悦却也不曾多言。直到那日他去给镇东赵员外家送雕花屏风,半路想起忘带图样折返回家,却见妻子正与一个陌生男子在门前桃树下说笑,那男子竟伸手替她拂去肩头落花。
杜青山站在巷口,手中的图样捏出了皱褶。那男子他认得,是邻镇来的药材商赵世荣,出了名的风流纨绔。待那人走后,杜青山才缓步上前,强压着心中不快问道:"方才那是何人?"
柳如眉不以为意:"是来买木雕的客人,说看中了夫君的手艺,想订做一套妆奁。"
"既是谈生意,为何不在铺子里?"杜青山声音沉了几分。
柳如眉这才察觉丈夫神色不对,忙挽住他的手臂:"夫君莫恼,他说路过见桃花开得好,我便邀他进来看看。你常说生意要紧,我这不是替夫君招揽客人么?"
杜青山望着妻子无辜的眼神,终究不忍责备,只轻叹一声:"娘子,人心险恶,你......"
话未说完,柳如眉已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知道啦,我的好夫君。快去吧,别让赵员外等急了。"
此事便这般揭过,可暗地里,闲言碎语已在青石镇悄悄蔓延。
"听说了吗?杜家那小娘子前日又和卖绸缎的眉来眼去..."
"可不是,昨日我在河边见她与三个后生调笑,那杜木匠也是好脾气..."
"好什么脾气?分明是窝囊!要是我婆娘这般,早打断她的腿!"
流言如三月柳絮,看似轻飘飘,却越积越多。杜青山在木匠铺里听着这些闲话,手中的刻刀几次险些划伤手指。这日晚饭时,他破天荒地饮了三杯酒,借着酒劲道:"娘子,近日镇上有些闲话......"
柳如眉正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他碗里,闻言笑道:"闲话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夫君何时在意起这些了?"
"可这些话关乎娘子名节!"杜青山声音陡然提高,"今日李掌柜来订家具,竟暗示我......暗示我管束妻子!"
柳如眉手中筷子"啪"地落在桌上,眼圈顿时红了:"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过是与人说笑几句,这也犯法了?"
"说笑也该有分寸!"杜青山酒意上涌,"那赵世荣是什么人?他家中已有三房妾室!还有绸缎庄的王小二,去年才因调戏妇人被当街打过!娘子与这些人往来,叫我如何做人?"
柳如眉"腾"地站起,泪珠滚落:"好啊杜青山,我当你是个明白人,原来也与那些长舌妇一般见识!我柳如眉行得正坐得直,你若信那些闲话,不如写封休书来!"
说罢转身冲进卧房,"砰"地关上门。杜青山酒醒了大半,懊悔不已,在门外站了半宿,直到听见里面传来抽泣声渐弱,才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妻子泪痕未干的脸上。杜青山轻轻拭去她眼角泪珠,低声道:"娘子,是为夫错了。"
柳如眉睁开眼,见丈夫满脸憔悴,心中一软,扑进他怀里:"夫君,我以后再不与人说笑了,你别生气..."
夫妻二人重归于好,可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
转眼到了端午,镇上举办龙舟赛,四里八乡的人都来瞧热闹。柳如眉穿了件新做的杏红衫子,发间簪着杜青山雕的那支并蒂莲,明艳不可方物。杜青山因要赶制县令订的屏风,便让妻子与邻家妇人同去。
龙舟赛后是集市,柳如眉正挑着香囊,忽听有人唤她。回头见是赵世荣,一身锦衣摇着折扇,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杜娘子今日愈发标致了。"赵世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上回说的妆奁可还作数?"
柳如眉想起与丈夫的约定,后退半步:"赵公子若要木器,去铺子里与我家夫君商议便是。"
赵世荣却不依不饶:"何必见外?我今日带了些上等沉香,杜娘子不妨..."说着竟伸手来拉她手腕。
正在此时,一声厉喝传来:"好个不要脸的贱人!"人群分开,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冲上前,正是赵世荣的正妻刘氏。她二话不说,扬手就给了柳如眉一记耳光:"光天化日勾引有妇之夫,你们杜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柳如眉被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周围瞬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早听说这杜娘子不检点..."
"瞧那打扮,就不是安分人..."
"杜木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柳如眉捂着脸想辩解,却见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绣庄的周巧儿正冷眼旁观。这周巧儿与杜青山是远亲,一直对他有意,提亲被拒后便对柳如眉心怀怨恨。此刻她嘴角噙着冷笑,眼中尽是幸灾乐祸。
柳如眉只觉天旋地转,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往家跑。身后传来刘氏的骂声:"再让我看见你勾引我丈夫,定要你好看!"
事情传到杜青山耳中时,他正在雕刻一尊观音像。听闻妻子当众受辱,刻刀一偏,观音的脸被划出一道深痕。
当晚,夫妻相对无言。良久,杜青山才开口:"明日我送你去岳父家住几日,等风波过去再接你回来。"
柳如眉泪如雨下:"夫君,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杜青山打断她,"可人言可畏。"
第二日天未亮,杜青山便驾着马车送妻子回娘家。途经一片竹林时,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接着便听马儿嘶鸣,车厢猛地倾斜。杜青山急拉缰绳,却见前方路上横着几根粗竹竿。
"娘子坐着别动,我去看看。"杜青山跳下马车,刚走到竹竿前,忽然脑后生风,还未来得及回头,便眼前一黑...
柳如眉在车厢里等了许久不见丈夫回来,掀开车帘一看,顿时魂飞魄散——杜青山不见了!地上只余一滩血迹和几根散落的竹竿。马儿不安地刨着蹄子,仿佛也感受到了危险。
"夫君!夫君!"柳如眉的呼喊在竹林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当镇上的人举着火把找到柳如眉时,她已哭得昏死过去。里正带人搜寻整片竹林,只找到杜青山的一只鞋和折断的刻刀。
消息传开,青石镇炸开了锅。
"定是那赵世荣恼羞成怒..."
"我看是杜娘子自己招来的祸事..."
"听说她与山匪也有勾搭..."
柳如眉回到空荡荡的家,每一处都残留着丈夫的气息。她抚摸着杜青山未完成的木雕,悔恨如潮水般涌来。若是当初收敛些,若是那日不去龙舟赛,若是......
三日后,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来——赵世荣也失踪了!他妻子刘氏哭天抢地,说丈夫那日出门后再未归来。有人联想到杜青山的失踪,议论纷纷。
里正派人四处搜寻,却一无所获。柳如眉日渐消瘦,原本明媚的眼睛失去了神采。这日她正打扫院子,忽听门外有动静,开门一看,门槛上放着一块染血的布条——正是杜青山离家那日穿的衣裳!
布条里包着一张小纸条:"欲见夫君,独来黑松林。"
柳如眉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条。黑松林是十里外的一片荒林,常有野兽出没,平日无人敢去。她顾不上多想,匆匆写了张字条压在灶台上,便悄悄出了门。
夕阳西下时,柳如眉来到了黑松林边缘。林中幽暗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枝的沙沙声。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黑暗中,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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