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日记Day10: 毕赣《狂野时代》一场迷影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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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幕》场刊

《普通事故》《国家公诉人》 3.1/4

《望向太阳》《密探》2.8 /4

《朝圣》《情感价值》《新浪潮》2.7 /4

《去死吧，我的爱》《雷诺阿》《接近终点》2.5 /4

《狂野时代》2.4/4

《137号案件》《腓尼基计划》2.3 /4

《最小的女儿》2.0 /4

《女人和孩子》《时光留声》《共和之鹰》1.9/4

《阿尔法》《爱丁顿》1.5/4

《外面》1.0/4

ICS场刊

《望向太阳》3.63/5

《接近终点》3.60/5

《朝圣》3.35/5

《密探》3.30/5

《情感价值》3.27/5

《普通事故》3.23/5

《狂野时代》3.21/5【新】

《新浪潮》3.18/5

《国家公诉人》3.10 /5

《137号案件》2.82 /5

《去死吧，我的爱》2.70/5

《雷诺阿》2.69/5

《最小的女儿》2.60 /5

《腓尼基计划》2.50/5

《时光流声》2.46/5

《外面》2.35/5

《女人和孩子》2.30/5【新】

《爱丁顿》1.96/5

《共和之鹰》1.93/5

《阿尔法》1.33/5

戛纳日记Day10

*写于5.23早

Day10 日记提到的本届戛纳电影是这些：

那达夫·拉皮德《是的》导演双周

赛义德·鲁斯塔伊《女人和孩子》主竞赛

深田晃司《恋爱裁判》首映

毕赣《狂野时代》主竞赛

《是的》

首先登场的是从主竞赛被降级到导演双周单元的那达夫·拉皮德新作《是的》。他曾经凭借《同义词》问鼎柏林金熊奖，并凭借《阿赫德的膝盖》入选戛纳主竞赛。新片被福茂下放的原因或许不是影片质量，而是相对激进的表达，或许不能让部分欧美认知中的“正确”完全接受，映后鼓掌与欢呼声中夹杂的嘘声也证明了这一点。影片跟随着一位生活在以色列的音乐家男主步伐，探寻了当下纷争中荒谬的一切，最后在紧张氛围下，男主逐渐目睹更多无力的发生。本片延续了拉皮德独特影像风格，通过肢体和特定行为将碎片化的言语文字转为实践，最终呈现了一副高度直白和明显的讽刺画。

影片放映后收获了来自陀螺小分队成员的一致好评甚至超好评，而影片中相对犀利的表达也在海外媒体中引发了一些较为审慎的态度，但也依旧打出了众多高分：《卫报》记者给出四星好评，认为本片依旧富有绚烂的风格，展现了一种在当下的事件中的无奈悖论；《Screen Daily》写到本片标题中的“是”代表着一种无奈的屈服，以一种自杀式袭击的手法去呈现了反对意见；《IndieWire》打出了A-的好评，认为本作在批评的角度之上选取了更为大胆的表现方式，最后呈现出一种永远的自我矛盾以及持久的人道主义危机。

在我看来，本片随意组织和不断跳跃出现的文字语言，被主角过度的身体在执行中产生意义，但也容易陷入不够节制的疯癫，所幸大抵上他的意图足够清晰，却在速率中拒绝情感的进入，呈现出难以抵抗的恍惚感。大量尝试激发"厌恶"的反作用力影像，在部分时刻又很难和人物关系的组织和残存的温柔共存。拉皮德依旧是足够鲜明且过度鲜活的，但在方法论上依旧令人持类似于对拉杜·裘德的质疑（至少他的批评更为有效），而反面则是，任何对未来的想象都依旧不可见，不过似乎对他来说，甚至从未信服那个国家与其历史的建立，又何谈未来呢？

《女人和孩子》

而在有目共睹的今夜狂欢之前，另外登场的两部作品都并不令人满意：

首先是赛义德·鲁斯塔伊的新作《女人和孩子》。继《金币灰黄》之后，这位伊朗导演再度入围主竞赛，然而作品质量却与和他同台竞技的另一位伊朗名导贾法·帕纳西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影片本身讲述了一个似乎没有什么新意的冲突：身为母亲的主角在与前夫离婚后独自承担抚养两个孩子的重担，并且需要调和与新欢之间关于婚姻的矛盾以及来自家庭内部的其余压力，然而在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之下，一桩悲剧最终上演，接踵而至的则是更多让人无法喘息的冲突和惨状，试图展现母亲视角的不易。

影片放映后获得了华语前线的一致中差评甚至极差评，在海外媒体中也反响相对平平无奇：《IndieWire》认为本片似乎从情节片滑向了电视剧，但有望竞争女主角的表演奖项；然而《卫报》在给出三星中评的时候也提到有些时刻的演绎过于夸张；《Deadline》认为“导演的风格充满动感，是我们在伊朗电影中不常见的；大量的快速变焦和跟踪镜头赋予影片一种增强且具有迷惑性的外表”。

然而在我看来，本片在女性主义外壳下隐藏了相当腐朽的男性想象，是非常糟糕且危险的那一类作品，堪比我极度厌恶的本届柏林开幕片《光》：肥皂剧的粗暴压缩体，影像上几乎只有能力呈现小冲突和微群像，面对更多的人物在场时就失去张力或直接省略，全片毫无真正值得同情和理解的角色，一切面孔都令人憎恶，可怜之人全是可恨之处。对女主的各种歇斯底里、同态复仇的刻画是典型的男性保守视角下的污名，目的就是试图让观众接受最后的和解，转折毫无逻辑，堆积的张力全部依赖扭曲的发展轨迹，依赖于最底层的催泪模块，影片最后依旧回到抽象意义上的“孩子就能让女性妥协”的恶臭叙事逻辑。

《恋爱裁判》

其后出现在戛纳首映单元的最后一部影片也并没有达到我对这位我深爱的导演的预期：日本当代名导深田晃司新作《恋爱裁判》讲述了偶像团体中的女主与偶遇的旧识男人相爱，遭到粉丝的咒骂反弹以及威胁，同时需要对抗来自事务所的非人条款的压力。导演前作曾入围过戛纳一种关注单元、洛迦诺主竞赛、威尼斯主竞赛，本次重回戛纳再度依旧被福茂放进首映单元。参演本片的演员包括开启众人为人称道的滨口龙介的戛纳主竞赛之旅的《夜以继日》女主饰演者唐田英里佳。本片的摄影指导为曾替滨口掌镜《驾驶我的车》的四宮秀俊。

本作在放映之后获得了来自陀螺小分队的集体中评，不免包含了众多对这位大家喜爱的导演的失望之情，外网的口碑也相对类似：《Screen Daily》写到本片“具有导演一贯的刻意节奏和冷静观察的特点，但也展现了他喜欢漫无目的的焦点，以及带有些许昏昏欲睡韵味的克制风格，尽管有许多问题值得探讨，但显得零散，无法全面表达其想法”；《IndieWire》给出了C+的较低评价，认为本片“虽然可能有意图去解构偶像流行的光鲜魅力，但大多单调的色彩和特定的镜头取景反而加强了之前提到的关于这个虚构团体世界设定的模糊感”。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日本文娱巨头东宝公司参与了本片制作，而它本身也深度参与偶像娱乐产业，这一层意味也令人深思。

在我看来，《恋爱裁判》中似乎存在过多熟悉的影子：相对且隔距离的面孔正反打如同滨口龙介，利用烟头所做的地貌比拟如同石井裕也，而属于深田晃司的瞬间就剩下光线给予的注视瞬间，所有的魔力都逐渐消失，落点的议题值得被关注却甚是狭窄，唯有对于女同性关系的承认算是小小惊喜，但是太多的可能性被生活的枯燥磨损殆尽。

不太确定导演为何要用如此的方法拿起这样的主题，最后似乎那些锋利的地方都没有被看见，也缺乏真正动人的情感瞬间，两人之间拉扯的情景似乎也过于二元，夜晚的首都高依旧迷人，但是对于城市的观测也到此为止了，千叶与广岛，冉冉升起的日出，都被对话本身的平凡而淹没。如同弹唱那样的静谧或夏加尔式的飞行值得更多一些，而并不是用这样平淡的口吻讲述一个微观的条款，并最后对女性的关切缺乏力度。

《狂野时代》

最后让我们来到本日，甚至是本届戛纳，甚至是本年度的，最重头戏：毕赣《狂野时代》。本片在真正发布排片表前的最后关头才迟迟被官宣进入主竞赛，其后丹尼斯·林今日所发的社媒上表示，毕赣在两天前才正式做完了我们今日在戛纳看到的首映版本，这部新作也是继七年前引爆一种关注单元的《地球最后的夜晚》之后，众人等待已久的长片新作，并有着易烊千玺与舒淇等一众名演员的加持。北美学术体系中毕赣的忠实粉丝也不在少数，一众得知我身在戛纳的教授与导师们都纷纷向我表达对这部影片的关心，并向我表示这是他们本年度最期待的作品。

本片的剧情维持着导演本人独特的艺术风格，如《路边野餐》与《地球最后的夜晚》一样很难被简单描述：影片跟随着梦人的视角，从影史和近代史的两层维度上谱写了近一百年的伟大篇章，最后收尾在世纪末的最后一夜。影片分为六个部分，跨越百年，每个部分都根植于电影史的不同篇章，正如导演所说，它们各代表着一种独特的感官：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等。继本届戛纳的《新浪潮》《情感价值》后，《狂野时代》再度对“电影”这个看似危在旦夕却依旧拥趸众多的百年媒介，进行了自我反思与情感充沛的回顾。

尽管影片首映时间已是深夜且临近戛纳闭幕，且影片时长在本届入围的影片中相对较长，但大家的疲惫依然没有阻挡对这部影片的热情欢呼。放映后立刻收获了华语前线包括陀螺小分队在内的相对一致的好评，而在海外的社媒上也引发了大量赞誉，包括大部分资深媒体：《Playlist》给出A级别好评的同时写道“毕赣的科幻史诗是一场奇妙而广阔的纯粹电影梦”，并幻想地感叹若是我们如他所谱绘的影史一般，能拥有这位才华四溢的名导整整创作一个世纪就好了；《卫报》记者也同样送上好评，声称本片是一部充斥谜团但令人着迷的“艺术杰作”；《Deadline》记者虽然认为影片本身带有晦涩难懂之处，但已经当之无愧的成为了最佳导演奖的种子选手，并且盛赞影片中长达近40分钟的长镜头所带来的视觉盛宴；《Screen Daily》认为本作“无法被简单分类，但绝对是令人难忘，令人振奋的电影”。

在我看来，令人绝对欣喜的是，毕赣终于带领他的长镜头走出贵州，找到了全新的方法论：从清末电影的视觉出发，然后到民国的谍战用镜面杀死视觉来换取听的解码——电报与车轮的震颤，杀死父亲的鼾声来尝尽无尽的苦味，焚烧饭盒的余味来换取嗅觉察觉到的铜臭味，最终在世纪末的最后一天将视听味嗅四感结合，将这片土地上的现代性通过电影这伟大媒介的各种通路重历史化。毕赣的影像终于真正生根发芽，一种对当代史的全新写作方式，和激进的虚无主义宣言。一切仍然在梦境中被解开，你我也必都将在这层梦境中消亡。

在今夜《狂野时代》的狂欢之中，我们也即将迎来戛纳的最后一日，这趟旅程也即将到达终点，不，只是一个节点。我们当然希望电影能够与《狂野时代》所表现的那样，带我们在一个又一个玄妙的梦境中不断穿梭，不断前行。

5.23 看什么

主竞赛《主谋》

主竞赛《年轻母亲之家》

午夜展映《亲爱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