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让吉林市乌拉街“萨府”得名的“萨大人”

2013年3月5日，吉林市龙潭区乌拉街镇内的清代建筑群，被国务院批准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一建筑群主要包括4组建筑：魁府、萨府、后府、乌拉街清真寺，即民间所说的“三府一寺”。这其中位于如今吉林市第三中学内的萨府，历史最为悠久，萦绕其间的历史谜题也更耐人探寻。

在萨府门前文保碑的题记中记述：萨府始建于清乾隆二十年(1755年)，系时任打牲乌拉总管衙门第十三任总管索柱私邸。因其曾为一显贵“萨大人”所有，故称萨府。萨府建筑面积500m²，正房三间，前出檐廊；东西两厢四栋，每栋各三间，门房三间。另有其他资料介绍，“1786年，索柱调任吉林副都统之后，转卖给他人。因其曾为一显贵‘萨大人’所有，所以亦称萨府”。可见这处府邸在清代至少曾有过两任主人。

对于索柱家族，地方史料有明确记载，如《打牲乌拉乡土志》中就对担任过打牲乌拉翼领、总管、吉林副都统的索柱及其子吉禄，有着简要介绍，称其隶满洲正黄旗，满洲姓阎查氏。而对于让萨府得名的“萨大人”却语焉不详。查阅地方史料，并未发现明确记述萨大人为何许人也。因此决定利用手头资料进行推解，尝试圈定萨大人的可能人选。

在清末民初吉林地区的民间称谓中，“某某大人”并不罕见，如“庆四大人”、“俊六大人”，“大人”前所冠，一般依旗人“举名不称姓”的习惯，为某人名字的首字，故而萨大人的“萨”字应该是满语名字的首字。

所谓“大人”一般为品级较高的文武官员，而不应该是领催、骁骑校等底层官长。比照所知其他“大人”的品级，萨大人大概率是佐领（四品）以上的官员，甚至更高。因四品以上官员的传记、任职等信息（如佐领可在氏族表、职官表中查阅），地方史料多有保留，因此查阅《吉林通志》、《永吉县志》、《打牲乌拉乡土志》等史料后，发现与乌拉街有密切关联，且官位品级在四品以上的，只有萨凌阿一人。

民国版《永吉县志-卷四十三》载有萨凌阿的传记，且位于同时代的贻谷（绥远将军）、魁福（魁府的主人）之前，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传记排名靠前可见此人的地位更高。其记载如下：

萨凌阿，吴氏，隶打牲乌拉总管衙门，正白旗，充珠轩达。咸丰年间，释褐为骁骑校，补马队参领，率所部赴山、陕充营总，击白彦虎。十余年，尝从行，有所冲陷。将军金顺颇器重之，檄充全营统领。复率吉江马队出嘉峪关，攻肃妙，略伊犁新疆，在军又十余年，身被重创，叠克名城。积勋赏头品秩双眼花翎，四团龙黄马褂，补乌拉协领，迁乌鲁木齐领队大臣。光绪十三年假归。明年，出为甘肃西宁钦差大臣，镇道悉受节度。光绪十六年，遭母忧，解职还籍治丧，服竟，患目疾，数年未愈，奏请开缺，光绪三十年卒于里第。

另外，近期从乌拉街镇钱立忠先生处获得另一份萨凌阿的传记，其内容与《永吉县志》基本一致，但萨凌阿的姓氏则记载为乌扎拉氏（后改汉姓为吴）。由传记可知，萨凌阿原为打牲乌拉管理牲丁的底层头目，后来从军。因被授予“双眼花翎、四团龙黄马褂”，其战功一定非比寻常，毕竟“四团龙黄马褂”是清代皇帝赏赐给有重大军功或勋绩的大臣的一种极高荣誉，通常授予的对象为亲王、郡王以及有特殊贡献的异姓大臣。

萨凌阿担任的职务也不断上升。其担任的乌鲁木齐领队大臣，品级为正二品；甘肃西宁钦差大臣即西宁办事大臣，掌管今天青海省的军政事务，品级一般为“从一品”。结合吉林地区四品以上官员有资格居住城内的惯例，可以证明萨凌阿有资格被称为“萨大人”，更有资格在乌拉街城内拥有萨府。

作为晚清时期，出身于内务府系统的重要官员，萨凌阿要比其他吉林籍官员受到清廷信任。在光绪朝《清实录》中记载：光绪十一年四月○癸巳（二十五日）。以恭遇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五旬万寿。赏乌鲁木齐领队大臣萨淩阿之母王氏扁（匾）额曰爱日舒长……并珍玩文绮。《上谕档》亦对此事留有记载：光绪十一年四月二十五日，内阁奉上谕，上年恭遇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五旬万寿，叠经降旨，覃敷闓泽，兹据兵部及杨昌濬绩查，领队大臣萨凌阿等老亲均年遇八十，禄养承欢，允萱一体施恩。乌鲁木齐领队大臣萨凌阿之母王氏……各赏给御书匾额一面，紫檀三镶玉如意一柄，小卷江南绸袍褂料二件，小卷八丝缎袍褂料二包。用示锡类，推恩至意。钦此。

由于上述记载提及慈禧太后，于是联想到查阅《永吉县乡土资料》时曾发现有“慈禧皇太后御笔之宝”懿旨匾额的记载，于是再次翻阅史料确认该记载所提到的慈禧太后赐匾“锡类凝厘”，指的是“镇威将军崇府”，为满洲佟佳氏，并非萨凌阿。

近日，曾获悉有家谱记载“萨府主人为乌雅氏”的信息，后经确认，初步证明该信息为口述历史，没有书面记述支撑。反倒是钱立忠先生提供他所掌握的历史记忆，显示萨府为萨凌阿因功补乌拉协领后购得（清光绪十三年之前，正三品）。结合《吉林市建材志》所记述吉林城民宅大量使用青砖的历史为清代改扩建吉林城城墙之后，也在时间线上与目前所见的萨府情形（购宅后是否改扩建待考，但就原有房屋、建材状况粗判应出现在清代晚期）大致吻合。

根据《吉林将军档案零五七八》记载，萨凌阿这位清代高官于“光绪十九年十二月，年六十，开缺西宁办事大臣原品休致”，所以直至光绪三十年在“里第”去世，他晚年应在乌拉街生活了11年，其中最后几年已是二十世纪初。凭借退休高官的“显贵”身份，以及皇家御赐匾额、物品的无两风光，萨凌阿不仅有资格被乡党尊称为“萨大人”，也因活动时代并不久远而容易被后世记得其名头、府邸所在。

综上，尽管仍存在进一步考证萨府历史的空间，但笔者认为：让萨府得名的“萨大人”就是萨凌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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