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日龙
广州至宁波k210火车,05车厢。
我是接近下午6:00上的车,上车地广东英德站,目的地赣州站。上车后,我找到自己的019号座位。车厢里,旅客坐得满满当当。
窗外天色由暗渐黑。火车一路前行,每当路过城市或乡镇,鳞次栉比的住宅小区与街道,灯火通明。
约晚上9:00,火车驶出韶关南雄站,即将离开广东境界。之前,在韶关站、南雄站下了不少旅客,车厢显出宽松。
我从座位上起来,站在过道上活动身子,发现车厢中部有张两人座空着,茶几上空无一物,于是走了过去坐下。
对座只有一位小伙子,正聚精会神看手机,见我过来,眼皮一抬一落,视线重回到手机屏幕。看来,他并不想与我打招呼。我拿出手机,想看一下热点新闻,屏幕右上方电量格出现红色提示,只好又返回原先座位,从上方行李架取下双肩包,找出上车前准备好的充电宝,再返回中部座位,把充电宝插入手机接口,给手机充电。手机和充电宝都放在茶几上。
我斜靠座位靠背,微闭双眼,稍作休息。由于是快充,待再抬身打开手机,见电量已充半格,便拨下连接线,重新斜靠座位认真浏览起热点新闻,充电宝搁在茶几上。
“大叔!”有人喊。
是对坐的小伙子,他一双眼睛正含笑看着我。
他:“借您的充电宝用一下,好吗?”
我:“可以。”
他连接好手机,把手机和充电宝放在茶几上。
小伙子玩不了手机了,加上我也喜欢与陌生人聊天,我们说起了话。
“小伙子哪里下车?”我问。
他:“赣州。马上到站了。您呢?”
“我也是。”我答。又问他:“你是赣州人吗?”
“嗯,赣州赣县区的。”
一听是赣县老乡,我更来了兴趣:“你赣县哪里?”
“沙地。”
“噢,我老家赣县王母渡。听说过吗?”
他又笑了:“肯定知道。赣县的哪个角落,我都去过。”
“你做什么的?”
“在家帮亲戚做事。”
“到广东出差?”
“不是。送我弟弟去广州。”
我是个喜欢问个究竟的人:“你弟多大了?”
“21。”
“他在广州读书?”
“不是。”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我爸妈在广州一家制衣厂打工,我送我弟去我爸妈处。他脑子有些失智。”
小伙子告诉我,他今年27岁,他弟弟小时候同人打架,被人用石头砸破了后脑勺。“当时没想到这么严重,治好后就完事了。等他读初中了,才发现脑子坏了,之前与对方家里也没有签协议什么的。”
小伙子父母很早便外出打工,家里兄弟俩一直靠爷爷奶奶带大。“他初中没读完就在家了,主要还是我爷爷奶奶在照顾他。”
“他能做事不?”我继续问。
小伙子笑笑:“只能做些简单的,离不了人,不敢让他一个人生活。”
小伙子又告诉我,弟弟得病后,他爸妈打工更辛苦了,说要多赚钱留给他弟弟用,一年到头不敢多请假回来。“前几天,我弟突然说想爸爸妈妈了,我只好送他过去,让他在爸爸妈妈那住几天。”
“那到时你还要去接他喽?”我接话。
“嗯。”他答道。
我想起小伙子说他在家帮亲戚做事的事来,于是转了一个话题:“你怎么不出去打工?”
小伙子:“我吃不了那个苦,像我爸妈,包括加班,每天都要工作十多个小时。还有,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在家,也可帮助照顾一下我弟弟。”
我:“那等以后,你弟弟不是一直要你照顾?”
小伙子:“应该是。”
我一时不知道往下说什么好。小伙子也停了话,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有百分之二十多的电了,够了。”他把充电宝连接线从手机上拔下。
“你可以多充点,反正我也不用了。”我劝他。
“够了够了。幸好碰到你,我是今天一早从家里开车过来的,车放在火车站旁边,车钥匙连了手机,所以没带钥匙出来。到广州后没时间给手机充电,刚才又一直在玩,就快没电了。”小伙子吐了一下舌头。
这还是个处在不会掩饰羞涩年龄的年轻人。
小伙子出门一整天,没时间给手机充电可以理解,但既不带充电宝,又不注意节约用电,在我看来,未免有些太“大胆”。我问:“如果没碰上我,等你下了车,手机又完全没电了,你怎么开车回去?”
他:“我也不知道,只有到时再想办法了。”
他的一句“只有到时再想办法了”,一霎那间提醒了我:是啊,生活中,哪有这么多那么多“如果”。就拿面前这位小伙子来说,就算在车上没碰上我,没准就要碰上别人。再说,即使在车上碰不上别人,等他下了车,手机真的玩得没有一点电了,他也完全可以找一家小店,借个插座充下电,只是多耽误一点时间而已。
过日子,不要考虑得太多,尤其是面对可能的困难,大可不必放大,无论碰到什么事,总会有解决办法。小伙子其实是有自己的人生哲学的。
我转而为小伙子感到高兴。同时,我也为他弟弟祝福,期待他的病有奇迹发生,能够好起来。
晚22:30,k210抵达赣州。我习惯断后下车,小伙子同我打招呼:“大叔,我先下了哈,谢谢您!”
我:“好。我们是老乡,肯定还有机会见面!”
摄影日龙(路开文化)
刘日龙,1965年生,江西赣县人,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坚持业余创作,以亲情散文、小小说见长,作品散见各地报刊,著有个人散文集《永远的温馨》(大众文艺出版社,2010年12月)、诗集《我问自己》(中国文联出版社,2016年7月),与人合著《一生只做一件事》(光明日报出版社,2017年4月)、《关爱与礼赞》《信仰的力量》《绽放》等纪实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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