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进京后,贾母见她只带了一个一团孩儿气的丫头雪雁,以及一个年老的奶娘王嬷嬷,觉得不得力,就将自己的二等丫头鹦哥(也就是紫鹃)派给林黛玉,去贴身照顾。
而雪雁与紫鹃的差距,其实就代表了林家与贾家的阶级差距。
《红楼梦》是讲述豪门的故事,贾史王薛四大家族非富即贵,繁荣近百年的大家族,在用人制度上远高于普通人家。
贾家是公爵标准,史家是侯爵标准,王家是当权的官宦大族标准,薛家是豪富的商贾名门标准,而林家则是六七品的官员标准。这其中的差距可就大了。
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富贵权力一直在延续,就导致这些人家仆人如云,家生子奴才无数。他们的用人标准,都依据各自所在的阶层和财富而定。反观林家虽四代列侯,但爵位被收回,就成了普通的书香门第,在林如海金榜题名之前,也只是个仕宦余荫之家,根本养不起那么多的仆从,也不可能继续享受侯爵的待遇和排场,必然要削减人员配制。比较起来,更类似甄士隐家。
甄士隐是乡宦,说明他是致仕还乡的官员,之前的官阶未必不如林如海。可看甄士隐的妻子身边,除了娇杏和另一个大丫头外,也没见还有其他更多的人。而女儿长到四岁,除了奶娘也没有提及还有其他丫头,仆人霍启更明显属于雇佣关系,在丢了小姐闯祸后,才逃回了原籍。
甄家人口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人,比较荣国府有三四百丁(指上班的男丁),算上内宅女眷,起码得要近千人口伺候,还不算这些人各自的家人总数,可见不同阶层人员配置的巨大差距。
林如海没有当官之前就算还保留一部分侯府的老人,也不可能太多,多了也养不起。中了进士后任兰台寺大夫,相当于都察院御史或者翰林院编撰,典型的清水衙门,没有油水,那点俸禄养活自己都难,更养不起太多家人。
待皇帝钦点林如海作巡盐御史,说好的是前科探花,也就是上一届的探花,当官最多不过四五年,已经算是深受器重了。可有明一代到清初的雍正初年,巡盐御史都只有七品左右,年俸禄170两左右。这都是有典可查的。
所谓养廉银子,是雍正后才有的待遇。别说没有迹象表明林如海享受到了养廉银子,就算巡盐御史是肥差,也需要他与盐课官员沆瀣一气,拼命贪污才有可能赚钱。问题是林如海连儿子都没有,他死后,根据《大明律》和《大清律例》规定,自有“同宗应继者”继承林家和他的财产,他贪污那么多钱为他人作嫁衣裳干什么?
何况,巡盐御史作为六七品官,家中的仆人和随从也都有限,不可能像贾府那样养着那么多人。林家举家流寓扬州为官,撑死二三十口人,只怕也要入不敷出,需要贾敏用嫁妆贴补家用才是,如何能有选择余地?
所以,林黛玉进京时,林如海只选派雪雁跟随女儿进京,不是有好的不给,也不是懂礼数不给岳母添麻烦,实在是没有更好的。雪雁才符合林家彼时的社会地位。
封建社会自有宗法制度,贾家这等贵族,本就凌驾在“士农工商”之上。林如海、贾雨村和甄士隐这种在朝和在野的官员,底蕴比较几代贵族之家,差的太多。
贾母身为荣国公诰命夫人,用人的素质和等级也完全不是普通官员家庭可比。她可以用八个一等大丫头,八个二等大丫头,小丫头,婆子仆妇无数,寻常官员之家别说没这个实力,就算有也不配使用这个配置。
林家的雪雁,连贾家的二等丫头紫鹃也不如,就鲜明地比对出两家的巨大差距。当然,紫鹃是贾母的人,肯定是优中选优。但其实雪雁的标准,也远较紫鹃差太多,最多与佳蕙、四儿平齐,更别说鸳鸯、袭人之流了。
要不说豪门的大丫头绝不比普通人家的小姐差。而能称小姐的,再普通能差哪里!就说邢夫人与尤氏的父亲,肯定都是六品以上的官身,不比林如海、甄士隐差,她们的素质,还真不一定比鸳鸯、袭人强多少,这才是封建社会阶层的现实。
至于林家四代列侯,更不可能积累财富。侯爵一年俸禄有限,但排场和人情花费极大,家中人口也多,如果手里头没有实权能够捞钱,肯定要入不敷出。
真要比较,史家第一代史公是尚书令,肯定要比一代林侯的权力和爵位等级高。可史家到底也只坚持到第三代就开始开源节流。林如海父亲不过是个荫侯,更是只能吃老本。林家就应该属于贾珍说的世袭穷官,得靠皇帝赏赐才能过年祭祖那一类。
而贾家起点那么高,也不过三代挥霍殆尽,这与家族血脉多寡没什么关系。世袭家族属于继承人全享制,其他子孙动不得世袭的份额。林家几代单传,也不影响继承人份额。贾家子孙再多,分支也只喝汤的份。
贾敏的嫁妆,就算真的十里红妆,婆家如果不富裕,媳妇该拿出来的也要贴补家用。三春的嫁妆只有一万,贾敏多十倍,也不过十万。她嫁给林家数十年,还能剩下多少呢?一副妆奁留给女儿是肯定有的。其余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都说林家有钱,反正我是怎么替他们盘算,也算不出来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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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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