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5期：乡村故事轶闻 （随笔)

乡村故事轶闻 （随笔)

文/唐俭林（广西）

鳄鱼洲，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上。有一句：如黄钟大吕般的老话悠悠流传，恰似那跨越千年的歌谣，在时光长河中回荡不息：“安祉村的画、四所村的对子、青龙山村的文章。”这话究竟源自何方？宛如隐匿于岁月深处的谜题，被厚重的历史帷幕所遮蔽，无人能道其详。

然而，它背后所蕴含的深刻含义，却似一坛陈酿千年的美酒，馥郁芬芳，令人忍不住细细品味其中的醇厚与悠长。

安祉村，村子规模不大，但环境清幽雅致，地势开阔。起初，村里只有唐姓家族居住，后来听说有柳姓人家搬了过来，便称柳家院子，靠卖豆豉维持生计，不过后来他们家的情况就无人知晓了。

唐家人虽然以务农为业，但家境富裕，每个人都面带和善，浑身散发着文雅的气质。在乡亲们眼里，唐家是当地有名的望族，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邻村里，老辈们常常挂在嘴边一句话: 安祉村唐府若是大摆筵席请客，只需随意推开一扇门，便能瞬间呈现出一个大首位。初闻此言，难免让人心中生疑：仅仅是能够布置大首位，真的就能证明这个家族的富有吗？其实，我亦曾对此心存疑虑。毕竟，这不过是流传于民间的一个传说罢了。

传说就像天边那绚丽多彩，却又变幻无常的云彩，虽然美丽动人，却未必真实可靠。而且，倘若真如传言所说，开一扇门或者关一扇门都能轻松摆下筵席，那就足以说明这唐府的宅子规模宏大至极，四周必然设有众多的门扉。这样的豪华住宅，对于普通人家而言，简直就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如同天上的琼楼玉宇，只能仰望而无法企及。由此可见，唐家的富裕程度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在鳌鱼洲的乡间巷陌中，乡亲们还时常，拿外枧村人捉四脚龙的趣事当作谈资，谈笑间充满了生活的乐趣。话说嘉庆年间有一个唐老爷，每日山珍海味、大鱼大肉，早已吃腻了那千篇一律的味道。他的味蕾如同干涸的大地，渴望着一场甘霖的滋润，迫切地想要品尝一番新鲜稀罕的菜肴，感受那不一样的美味冲击。

一日，阳光明媚，微风轻拂，唐老爷悠然自得地漫步到菠萝山附近。远远地，他便瞧见一个小男孩的身影，正是邻村外枧的孩子屘骄。只见这孩子腰间挎着一个破旧不堪的鱼篓，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竹棍，正有节奏地拍打着田埂，一步一步地朝着这边走来，那模样仿佛是一位出征的小将军，充满了朝气与活力。

唐老爷一眼便认出了他，知道他是吴三蹶子的小儿子。吴三蹶子育有四个儿子，屘骄自然排行老四。据说，老四出生之际，他的母亲满心欢喜地让吴三蹶子为孩子取个名字。

吴三蹶子，本就是个目不识丁的粗人，肚子里没多少墨水，面对这个难题，一时之间愁眉不展，不知从何下手。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突然脑海中浮现出一首童谣：“屘崽屘娇娇，长大砍柴烧……”他眼睛一亮，灵机一动，当即便从童谣里挑选了两个字，为老四取名叫屘骄。

然而，命运却仿佛跟这个孩子，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屘骄六七岁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到了他的家庭。吴三蹶子夫妇不幸染上了怪病，病情迅速恶化，来势汹汹，犹如凶猛的洪水一般，让医生们束手无策，无药可治。还没等到来年春天，第一缕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夫妇俩便带着无尽的遗憾和不舍，相继离开了这个世界。

从此，屘骄的生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他的三个哥哥，各自为了自己的生活奔波忙碌，无暇顾及这个年幼的弟弟。可怜的屘骄瞬间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茫茫的天空中孤独地飘荡，没有方向，没有温暖。他常常食不果腹，忍受着饥饿的煎熬。

为了生存下去，他不得不独自跑到荒郊野外，像一个勇敢的探险家一样，四处寻找鸟蛋、捕捉蛇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艰苦的生活磨练中，他练就了一身精湛的捕猎本领，宛如森林里经验丰富、身手矫健的小猎手，在大自然的怀抱中顽强地生存着。尽管生活的困境让他四处流浪，但他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为人正直善良，从不做偷鸡摸狗、损人利己的事情。附近的人们看到他的遭遇，无不心生怜悯之情，为他的命运感到惋惜。

唐老爷，本就是个热衷于热闹、喜欢结交朋友的人。看到屘骄一步步走来，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屘骄腰间的鱼篓，瞬间被吸引住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屘骄察觉到唐老爷对鱼篓的浓厚兴趣，顿时像一个得到宝贝的孩子般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哗啦”一声，打开了鱼篓的盖子。刹那间，几条拇指大小的四脚龙映入眼帘。它们的皮肤宛如镶嵌了金色和红色的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散发着一种神秘而迷人的气息。细小的鳞片一片挨着一片，排列得整整齐齐，犹如精致的瓦片，构成了一层坚固而美丽的铠甲。

许多人都知晓，这四脚龙若是经过精心烹煮，那肉香定会扑鼻而来，弥漫在整个空气中，让人闻之垂涎欲滴。咬上一口，肉质紧实有嚼劲，那独特的口感和鲜美滋味，说是世间少有的美味也毫不为过。然而，在当地乡亲们的传统观念里，这四脚龙就如同上不了台面的卑微之物，恰似狗肉不能登上正式的宴席、仙女不会轻易下凡到人间一样，大家对它都心存忌讳，避之不及。

唐老爷，自然也受到这种传统观念的影响，但他内心深处想要换口味的念头，却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越烧越旺，怎么也抑制不住。他满脑子都想着，这四脚龙能够为自己带来全新的味觉体验，让那早已麻木的味蕾，重新焕发出活力。

想到这里，他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可是，他又担心自己的行为，会违反那些流传已久的旧规矩，遭到乡亲们在背后的议论纷纷和指指点点、嘲笑讥讽。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的，仿佛每走一步都踩在薄冰之上，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尽管心中充满了纠结和顾虑，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紧张，堆起一脸和蔼的笑容，对屘骄说道：“孩子，你可愿意把这些四脚龙换成银子？”

屘骄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充满了希望和惊喜。他连忙回答道：“想啊，可是又有谁会买呢！”

唐老爷笑着说道：“这样吧，你若是能捉够一斤两斤的四脚龙，就给我送到家里来，我定会给你银子。不过，这件事情可千万不要到处乱说，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屘骄听了，高兴得像一只欢快的小猴子，上蹿下跳，满心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二话没说，便重重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说完，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菠萝山的绿树丛中，只留下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仿佛在诉说着这段奇妙的相遇。

几日之后，屘骄提着满满一鱼篓四脚龙，兴高采烈地来到了安祉村唐老爷的家。然而，不巧的是，此时的唐老爷正忙得焦头烂额，府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原来，他正在招待一批重要的客人，里里外外都需要他亲自照应，根本没有时间搭理这个孩子。屘骄就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物品，被唐府的人晾在一边，无人问津。

他眼巴巴地等了半个多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那么漫长。他的心中原本充满了期待和喜悦，此刻却渐渐被焦急和愤怒所取代。

就在这时，唐老爷突然一拍脑袋，猛地想起了和屘骄在菠萝山的约定。可是，堂屋里坐满了客人，他实在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和屘骄进行交易。于是，他偷偷地背着客人，用手往右边轻轻摆了摆，示意屘骄到大门外右边等一会儿。

然而，屘骄哪里能明白这个手势的含义呢？他本来就等得怒气冲天了，现在看到唐老爷这个动作，误以为他说话不算数，答应好的事情反悔了。刹那间，他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瞬间喷涌而出。他的小脸涨得通红，原本可爱的模样变得凶狠而狰狞，就像一只被激怒的小老虎，充满了愤怒和反抗的力量。

他“砰”的一声用力打开鱼篓，将里面的四脚龙一股脑儿地倒在了地上，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前两天都说好了的，我辛辛苦苦捉来，你现在又不买了，今天就算倒在你家，你也得给我钱！”

这一倒，仿佛引发了一场混乱的风暴。那一篓四脚龙如同炸开的爆米花一般，“噼里啪啦”地散落在地上。这些小家伙受到了惊吓，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爬乱窜，它们的身影在屋子里四处闪现，这儿一条，那儿一条，把整个屋子搅得鸡犬不宁。

唐老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十分尴尬。他又气又觉得好笑，苦笑着对客人们说道：“诸位看看这事儿闹的，我本来是想让他在外面等一会儿，谁知道他……”无奈之下，他只好从身上掏出更多的银子，匆匆把屘骄打发走了。

待屘骄离去，屋内渐渐恢复了些许平静。唐老爷，望着那仍在角落里，四处逃窜的四脚龙，心中五味杂陈。这一场闹剧，看似是孩子的误会与冲动所致，实则是传统与新奇、规矩与欲望的一次激烈碰撞。在这安祉村的小小天地里，古老的习俗如同坚固的城墙，守护着人们的生活方式；而那新鲜的诱惑，恰似城外呼啸的风声，不断地冲击着这道城墙。

唐老爷深知，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会因任何人的意志而停留。就如同这四脚龙，虽被视为上不了台面的食物，但它所代表的新奇与变化，却如同星星之火，有可能在不经意间燃起燎原之势。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安祉村的人们会逐渐放下那些陈旧的观念，去接纳更多的新鲜事物；也许，这小小的插曲只是一个开端，预示着这片古老土地，即将迎来一场深刻的变革。

而屘骄，这个在苦难中成长的孩子，他的勇敢与倔强，也将如同一颗种子，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为安祉村增添一抹别样的色彩。

安祉村的故事，仍在岁月的长河中缓缓流淌。那些古老的传说、鲜活的人物、琐碎的轶事，都将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被后人铭记和传颂。而这片土地，也将在时光的洗礼下，继续书写着属于它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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