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画坛大师从”非专业“起步

常有人问我如何学习绘画，并提问“非专业”的人是不是也可以学画？这正是我最近所思考的问题。

我的专业是舞台美术设计，学习绘画是为专业服务的，这对于绘画来说，就是“非专业”的了。当然，作为绘画的基本功训练也是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的，然却就此一招，不及其余，没有其它涉及绘画的配套课程。因为所有的一切基本的训练，都围绕舞台美术专业，学一点绘画的基本技能，画上几张水粉也就够了。而那些绘画基本的造型、结构、线条、色彩、黑白等等训练，也都是自我为之，相当于自学。

然而想要做画家，一切又得重新开始专业的学习，补充原有的基础去写生，屋里画人像、静物，走进自然画山川、原野；还要进行非专业的修行，偷学、游学、读书行路、用心感悟。也许非专业绘画艺术的开始，就是一条艰难的心路。

文化有其不断扩散的特性。而试图用非专业打破审美的可能，并将文化融入各种绘画、艺术之中，那么，其内涵势必会增强崇高特性的意义，和支立起各种形式而发挥出解放的力量。我的不少同学，正是用“非专业”融化了绘画技能，走出了绘画、文化、艺术的新路。比如蔡国强放焰火而成“天梯”架到了云霄，给艺术在世界燃起了“一把火”；胡项城把生活经历化作抽象的图式挂到了巴塞尔，用表现的色彩印在我们一起生活的城市。他们将非专业绘画艺术演绎成很大的空间，而且创造了无限的可能。

蔡国强的烟火艺术

“综合”是将绘画以外的各个学科、类别、艺术等集中、罗列，比方说民间艺术，哲学、美学、文学、诗赋、自然科学等，并把其与绘画联系起来。诗、文学、音乐，哲学、社会科学等，是绘画以外的素养，如果将这些素养综合到画中，绘画也将丰富、丰厚，不再单一了。其实，我们古代人早就认识到了所谓“功夫在画外”的道理。然后接下来重要的是“融合”，“融”是“化”，是展开，扩大；化有各种可能，化有质感，化是转化，融合是修养，是化境。

非专业以外的综合化境、审美修养两者的平衡，是用审美统一起来的艺术必须产生一种诗性和境界。走出自己的专业，到非专业的小屋里与自己静静地交谈，托付审美化境的灵魂。

研究绘画，所谓基础非常重要，这些基础不光是技能技巧，还有综合的修养。当用心去感悟那些基础，发现面对身边的人物、山川自然景观、秀美风光，单单用技能技巧描绘，显得苍白无力。此时的技法、技巧用心去表现，就不再人云亦云，就会有思考、思想，这样也就有了灵魂。可以翻开前贤的功绩看看，非专业的妙在于“通”，一通百通，因为非专业而成独特的专业。

我一直以为绘画的基本功，是一门综合课程，它不仅仅是色彩、线条、三大面五大调，还有综合的文学、哲学、诗学、老庄美学、禅宗美学、境界认知等等。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外乎心之所造，真实存在感知界以外的“象外”，在直观中顿悟，超越时空永恒的般若智慧。

由心而生，“非专业”沿心路走向世界，历史为我们树立了众多的典范。明代的王冕是放牛娃，画画乃非专业，齐白石的专业是雕花木匠，然后弃匠成中国画大师；沈从文研究服装，写出《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亦可谓非专业也。

西方诸多的艺术大师又何尝不是非专业绘画。马蒂斯一开始学习法律，后来放弃了法律界的工作，转而学习绘画开立门派；梵高油画是非专业，他干过画廊、做过牧师，而心里永远怀着激情，终成大家仰望的星空；塞尚考美术学院屡试不第，然心里总能提出画画以外的问题，而成就为现代艺术之父；莫奈的油画《日出·印象》被巴黎油画沙龙谩骂，就因为非专业、不正宗；巴尔蒂斯‌自学成才‌，没有接受过正规的美术教育，只是临摹名画直接体验绘画的本质而在绘画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马蒂斯的绘画

除了绘画以外，其他的学科，比如文学、哲学等等，也都写满非专业而成才的。“非专业”而衍生的文学、艺术大放异彩。

贴上专业标签的“专业”，具有强硬的技巧、技能、规矩、程式等等背景，却有局限，不存在横向发展移动，空间很小。而“非专业”没有背景，然灵活自如，自由发挥，“无”是最大的有。它所拓展的空间很大，给予了众多想像；不怕失败，可以毫无顾忌去实践，试验；在综合、化境、心悟之外，其探求还会对创作产生无数滋养。然而所有的专业或非专业的诸如技能技巧，规矩、综合化境，心悟背景也应引导到艺术鉴赏之上。

对于那些画种任意切换的“非专业”绘画，比如说从油画跨到中国画、从国画到水彩，水粉，虽说也遵循各个画种不同的规范、规矩前行，其实走的是一条“心悟”之路。“悟”从心，吾声，承载着东方文明、美学对境界的独特理解；“心”与“吾”组合，象形化地展示思维认知的突破藩篱和持续的精神凝聚。而“路”乃从“足”，喻示不管是绘画之路、文学之路还是科学之路，都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向前。而绘画之路，除了落地前行外，还别忘了“路”字足字偏旁边上的“各”；明心见性，超越各种不同，渐悟“坐忘”境界，直指本心的智慧。

原标题：《多少画坛大师从”非专业“起步》

栏目主编：邵岭 文字编辑：范昕

来源：作者：黄阿忠（上海文史研究馆馆员，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教授、博导）